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坐高铁走京广线,不管南下还是北上,大概率会在郑州东站停一下。

你扒着窗户往外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高铁线像蜘蛛网铺开,广播里报着“全国唯一米字形高铁枢纽”,你可能觉得这也没啥稀奇的
但你可能不知道,四十多年前改革开放刚起步时,整个郑州的建成区面积,还不到现在的二十分之一。别说高铁,当年市区能跑汽车的柏油路都没几条,像样的红绿灯都凑不齐。更扎心的是,当年河南年轻人出门找活路,首选根本不是省会郑州,而是扛着蛇皮袋往广东、江浙跑——在他们眼里,郑州和老家县城,根本没差多少。
很多人说郑州是火车拉来的城市,好像天生就该是枢纽,天生就该发展起来。但今天我想跟你唠唠,这四十多年,郑州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没人看得上的“小县城省会”,一步步闯成现在的样子。没有什么天选之子,全是一步一个坑,踩对了时代风口,也扛住了所有的坑,很多时候,就是当年那批人,敢赌一把,赌赢了。
01
咱们先从改革开放刚起步的时候说起
现在很多人不知道,郑州这个省会来得很晚。建国前它就是个县城,建国后才从开封手里接过省会名头。计划经济时代,国家的重工业大项目,要么给了东北,要么给了武汉、西安这些老牌工业城市,就连河南境内,洛阳都拿了不少重工项目,郑州呢?除了几个国营纺织厂,几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家底。
说白了,当年的郑州,就是个铁路上的“过路站”。京广和陇海两条大动脉在这交汇,火车拉着南北货物在这换车头,但货不在这交易,钱不在这留下,除了车站周边卖盒饭的,郑州人根本赚不到这铁路的钱。
转机出现在1979年,改革开放的第一缕春风吹到中原,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不是什么大老板,是叫李培英的女人。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是郑州第一个拿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人。那年冬天,郑州德化街的寒风刮得脸疼,她在街边支起了一个不到两平米的眼镜摊,一块木板当柜台,摆着几十副老花镜、太阳镜。
那是什么年代?你在街上多卖两个鸡蛋,都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更别说光明正大摆摊做买卖。身边人都劝她别疯了,好好找个班上,铁饭碗才靠谱,她就一句话:我不想一辈子穷下去,我想试试。
就这么个小摊子,成了郑州民营经济的第一颗火种。短短三四年,德化街、大同路、敦睦路,火车站周边的街边,一下子冒出来几百个像李培英这样的个体户,卖服装的、卖小商品的、卖鞋帽的,老百姓需要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
那时候全中国的商品流通还堵得厉害,南方的衣服运不到北方,北方的特产送不到南方,而郑州守着两条铁路大动脉,全国各地的小老板,扛着蛇皮袋往这跑,头天晚上在郑州批发市场选好货,第二天一早就能坐火车运回自己的城市,比去广州进货省了一半的时间和路费。
生意火了,新的问题也来了:货太多,靠人扛、自行车拉,根本运不过来。这时候,又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她叫李玉兰,后来河南物流行业的“教母”,长通物流的创始人。
1986年,李玉兰还是个下岗女工,为了糊口,蹬着一辆三轮车,在敦睦路批发市场帮人拉货。那时候的批发市场,商户们最怕的就是货丢、货损,找个靠谱的拉货的,比找个好货源还难。
李玉兰就认准了一个死理:人家把货交给我,就是把身家性命交给我,我必须给人家送到地方,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别人下雨天不接单,她顶着雨也要送;别人晚上不跑远路,她连夜蹬着三轮车把货送到郊县客户手里;甚至有商户丢了货,她自己掏腰包全额赔偿。
就靠着这股子实在劲,她从一辆三轮车,干到几辆货车,再到后来的上百辆,线路从郑州周边,铺到全省,再铺到全国。你别小看这个蹬三轮车起家的女人,郑州能成为全国性的商贸中心,背后就是无数个李玉兰这样的人,用一辆辆三轮车、货车,把郑州的物流网络,织到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她们,火车站的批发市场,永远只是个路边摊。
当然,真正让郑州在全国出圈,彻底把“商都”名号打出去的,还是1989年那场轰动全国的郑州商战,和那个叫王遂舟的男人。
现在的年轻人,逛惯了商场超市,根本没法想象,当年你去国营商场买东西,售货员能给你甩一天脸子。你多问两句,人家直接怼你“买不起别碰”,爱买不买,反正就这几家,你没别的地方去。当年郑州的五大国营商场,百货大楼、紫荆山百货这些,全是这个德行,几十年了,没人敢改,也没人想改。
直到亚细亚商场开业。

王遂舟当年才30多岁,退伍军人,接下这个商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他干的那些事,在当年的商业环境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给售货员搞微笑服务培训,要求必须对顾客笑、说“您好”,开门有仪仗队升国旗走正步,商场里设了母婴室、饮水处,甚至专门有人帮顾客看孩子、拎东西。他还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在央视打广告。
你没听错,1989年,全国没有任何一家商场敢在央视打广告,他就敢。一句“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直接传遍了全国。当年很多人去郑州,第一件事不是去二七塔,而是去亚细亚逛商场、看门口的仪仗队,就跟现在的网红打卡点一样。
亚细亚一开业,直接把郑州的国营商场打懵了。顾客全跑亚细亚去了,国营商场的柜台前冷冷清清,他们终于坐不住了,五大商场联合起来,搞了个“郑州商战”,打价格战,搞服务比拼,你降价我就比你降得更狠,你搞微笑服务我就搞上门送货,整个郑州的商业,一下子就活了。
这事当年闹得有多大?全国的媒体都来郑州报道,连中央都专门派人来调研,因为这是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市场化商业竞争,直接打破了国营商场几十年的垄断。当时全国还在争论“姓资姓社”的问题,很多人说亚细亚搞的是资本主义那一套,王遂舟顶着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后来很多人说,亚细亚最后经营不善倒闭了,是个失败的案例。但我一直觉得,它给郑州留下的东西,比一个赚钱的商场值钱多了。它就像一根火柴,直接把郑州人的商业意识给点着了,让全国人都知道,郑州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是个敢闯敢干的城市。
从那之后,郑州的商贸彻底起飞了,火车站周边的批发市场越做越大,从服装到建材,从食品到汽配,几乎覆盖了所有品类,郑州真正从一个“铁路过路站”,变成了全国性的商贸中心,“商都”的底子,就是那时候打下来的。
02
时间一晃就到了90年代,南巡讲话之后,全国的工业化浪潮一下子就起来了,到处都在建工厂,到处都在搞项目。
这时候郑州遇到了第一个坎:商贸虽然火了,但都是过路钱,没有自己的工业,就像一个人,只会做买卖,不会造东西,永远赚不到产业链上最核心的钱。而且90年代后期,全国的批发市场到处都是,义乌、临沂这些地方都起来了,郑州的商贸优势,正在被慢慢稀释。
更麻烦的是,郑州原来唯一的工业家底——纺织厂,全行业亏损。90年代末国企改革,全国都在经历下岗潮,郑州的纺织厂一家接一家地停产,几万工人下岗,整个城市的经济,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那时候全国的城市,都在追高大上的项目,搞钢铁、搞汽车、搞重工,这些项目来钱快,面子足,政策也支持。郑州不是不想搞,但是搞不到。国家的大项目轮不到你,自己没技术没资金,民营经济也刚起步,根本没实力搞这些重资产的东西。
换别的城市,可能就慌了,就乱跟风了。但郑州的人,选了一条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路:不搞那些高大上的,就搞老百姓餐桌上的东西,搞食品工业。
现在的人可能觉得,食品工业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做个饺子汤圆吗,没技术含量,赚的都是辛苦钱。但你要知道,当年的河南,是全国第一的农业大省,有最充足的粮食、肉类原材料,有一亿多人口,劳动力充足,还有铁路枢纽,做出来的东西,能一天之内运到全国任何一个省份。
说白了,这就是郑州最拿得出手,别人抢不走的底牌。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叫陈泽民。当年他是郑州一家医院的副院长,50岁,铁饭碗,前途一片光明,结果他突然辞职,要下海搞速冻汤圆。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那时候中国根本没有速冻食品这个概念,超市里连冷冻柜都没几个,谁会买冻起来的汤圆?陈泽民不管,自己在家用冰箱搞实验,反复试配方、试冷冻技术,终于搞出了能长期冷冻、煮出来不裂皮的速冻汤圆,然后推着三轮车,零下十几度的天,一家一家商场去推销,被人赶出来了,第二天再去。
就这么一点点磨,他的三全食品,慢慢做起来了。刚好赶上90年代中国城市化加速,城里的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大家下班晚,没时间做饭,速冻食品一下子就成了刚需,再加上超市开始在全国普及,冷链物流慢慢发展起来,三全的速冻汤圆、速冻饺子,直接卖到了全国。
一个人带火了一个产业。三全起来之后,一个叫李伟的年轻人,也盯上了这个赛道。
李伟是郑州大学毕业的,端着公务员的铁饭碗,结果没干几年,直接辞职下海,卖过芝麻,倒过电子表,开过印刷厂,甚至还在亚细亚干过,折腾了好几年,没赚到什么大钱,却摸透了郑州人的商业逻辑:别搞花里胡哨的,就盯着老百姓的刚需,干就完了。
1997年,李伟创立了思念食品,直接对标已经成了行业老大的三全。别人都觉得他疯了,行业老大就在你家门口,你一个新人,拿什么跟人家打?李伟有自己的办法:你做汤圆,我就做饺子,把饺子做到极致;你走大商超渠道,我就铺遍全国的夫妻店、小卖部;你请明星代言,我就把价格打下来,让老百姓花更少的钱,吃到一样好的东西。
就靠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劲,短短几年,思念就从一个小作坊,干到了全国第二,和三全一起,垄断了全国一半以上的速冻食品市场。郑州也直接成了全国的“速冻食品之都”,连带着面粉、肉类、包装、冷链这些配套产业,全起来了,几万个下岗工人,重新找到了工作,郑州的工业,就这么靠着别人看不起的“饺子汤圆”,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
当然,90年代的郑州食品行业,不止有成功的喜悦,也有敢闯敢干的疯狂,和失败的遗憾,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乔赢和他的红高粱。
1995年,乔赢在二七广场,麦当劳正对面,开了第一家红高粱烩面馆。200平米的小店,开业第一天就排起了长队,一天营业额能做到4万多,比对面的麦当劳还高。
当年的中国,麦当劳、肯德基刚进中国,被当成了高端洋快餐,年轻人约会都要去麦当劳,所有人都觉得,中式快餐根本打不过洋品牌。但乔赢不服,他直接喊出了一句轰动全国的口号:“哪里有麦当劳,哪里就有红高粱”,要做中式快餐第一品牌,和洋品牌硬碰硬。
那几年,红高粱火到什么程度?全国的媒体天天报道,连国外的报纸都来采访,一年之内,全国开了几十家分店,无数人拿着钱找上门,要给他投资、要加盟。但后来,他步子迈得太大,扩张太快,资金链跟不上,再加上管理混乱,最终还是倒了。
很多人后来骂乔赢是骗子、是疯子,但你放在当年的时代背景里看,他就是那批郑州人的缩影:不服输,敢叫板,哪怕明知道对面是庞然大物,也敢提着刀冲上去。哪怕他失败了,也给后来的郑州餐饮人,趟出了中式快餐的第一条路。
和乔赢同时期的,还有一个叫侯建芳的农民,1988年他拿着借来的200块钱,在郑州郊区的养鸡场里,买了500只鸡苗,开始养鸡。90年代,他的雏鹰农牧越做越大,从一个养鸡场,干到了全国知名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带动了周边几千户农民养鸡致富。
你看,90年代的郑州,根本不是什么规划出来的工业城市,它的工业底子,全是这些从底层闯出来的人,一单一单做出来的,一只鸡一只鸡养出来的,一个饺子一个饺子包出来的。他们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技术,没有什么特殊的政策,就靠着一股子韧劲,硬是把河南的农业优势,变成了工业优势,给郑州攒下了最扎实的家底。
03
转眼就到了2000年,中国加入WTO,整个国家的发展逻辑,一下子就变了。
沿海城市靠着外贸红利,赚得盆满钵满,城市化进入了黄金十年,大量的农村人口往城市涌,中西部的年轻人,扛着蛇皮袋往沿海跑,去工厂打工,去大城市谋生。
这时候郑州又遇到了新的坎:老城区太小了。
当年的郑州主城区,基本就是京广铁路和陇海铁路围起来的那一小块,不到100平方公里,几十年了,没怎么变过。人口越来越多,车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堵,房子越盖越密,连个像样的新区都没有,别说承接产业了,连住的地方都快不够了。
更要命的是,中部的几个省会,都开始搞“强省会”了。武汉搞光谷,长沙搞广电、搞重工,都在拼命抢人、抢产业、抢政策,郑州要是再不往前冲,很快就会被甩开,甚至连自己的铁路枢纽地位,都保不住——高铁时代已经来了,全国都在修高铁,武汉、西安都在抢枢纽的名头,郑州要是没新东西,迟早会被边缘化。
就在这个时候,郑州做了一件当年被全国人骂疯了的事:建郑东新区。
现在的人去郑东新区,看到的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漂亮的如意湖,热闹的CBD,晚高峰堵车堵得水泄不通。但当年,郑东新区刚规划出来的时候,全是骂声。
首先是规划,找的是日本的建筑大师黑川纪章,搞的是环形的城市规划,有运河,有湖泊,有CBD,很多人说这是“鬼画符”,不实用,就是花架子。然后是规模,规划面积150平方公里,比当时整个郑州的建成区还要大,所有人都觉得,郑州一个中部穷省会,哪来的钱建这么大的新区?哪来的人住?
那几年,“郑东新区是中国最大鬼城”的说法,传遍了全国,连外媒都来报道,唱衰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就连郑州本地人,都有很多人不看好,说“宁要城西一张床,不要城东一间房”,觉得东边就是一片荒地,傻子才会去那买房。
但当年郑州的决策者,硬是顶住了所有的压力,咬着牙往下干。
你别觉得这事很简单,当年全国到处都在建新城,很多都烂尾了,成了真正的鬼城,搞这个事,简直是把自己的前途全赌上去了。但他们看得很明白:河南有一亿人,未来十年,一定会有大量的人从县城、从农村,往省会跑,郑州必须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空间,要是等老城区彻底堵死了,再想建新区,就晚了。
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配套先建起来。不是先卖地建房子,而是先把省政府、市政府的部门往东边搬,把郑州大学的新校区建在郑东新区,把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学校,往东边迁,先把会展中心、艺术中心这些公共配套建起来。
说白了,就是先给你把日子过舒服的条件准备好,不怕你不来。
而支撑起郑州这场城市化浪潮的,除了决策者的远见,还有两个深耕郑州几十年的企业家,一个是胡葆森,一个是王任生。
胡葆森的建业地产,1992年就成立了,从成立那天起,他就定了一个规矩:只做河南市场,不出省。当年全国的房地产企业,都在拼命往全国扩张,往一线城市跑,所有人都觉得他傻,放着赚大钱的机会不要,死守着河南这个内陆省份。
但胡葆森有自己的逻辑:河南有一亿人,郑州是省会,未来一定会有大量的人进来,我只要把河南的市场做透,把房子盖好,把服务做好,就足够了。
郑东新区刚起步的时候,没人敢来拿地盖房子,是建业第一个站出来,在郑东新区拿了地,盖了第一个商品房小区,给所有的开发商打了个样。后来的十几年,建业跟着郑州的城市化步伐,从郑东新区,到高新区,到航空港,郑州的每一个新区,都有建业的影子,它给无数从河南各地来郑州的年轻人,提供了第一个家。
而王任生和他的丹尼斯,则承接了郑州商贸的第二次升级。

王任生是台湾人,1997年,他62岁,本该退休养老的年纪,却跑到郑州,开了第一家丹尼斯百货。当年的郑州,亚细亚已经没落,国营商场也风光不再,零售市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台湾老头,在郑州根本做不起来。
但王任生太懂零售了。他不像当年的亚细亚,只搞花里胡哨的营销,他沉下心来,搞供应链,搞会员制,搞便民服务,从百货,到超市,到便利店,把丹尼斯的门店,开遍了郑州的大街小巷。
2000年之后,郑东新区刚起步,没人愿意去开超市,又是丹尼斯第一个进去,开了大卖场,给刚搬到新区的居民,解决了买菜购物的难题。后来的十几年,丹尼斯一步步做成了河南零售行业的老大,当年亚细亚没完成的商业升级,被这个台湾老头,扎扎实实落地了。
当然,2000年代的郑州,不止有城市化,还有工业的第二次升级,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汤玉祥和他的宇通客车。
2000年左右,中国刚加入WTO,全国的公路网疯狂建设,长途客运、旅游客运的需求爆炸式增长。但那时候的客车市场,全是国外品牌的天下,沃尔沃、奔驰这些品牌,垄断了高端市场,国产客车,只能靠低价抢低端市场,根本没话语权。
汤玉祥1981年就进了宇通的前身郑州客车厂,从技术员干起,2001年接掌宇通的时候,厂子还是个只能组装低端客车的小厂。他上台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砸锅卖铁搞研发。
别人都在买国外的技术,回来组装,省事又赚钱,他非要自己搞自主研发,搞适合中国路况的客车。他把公司每年营收的大部分,都投到了研发里,别人都说他疯了,搞研发要烧多少钱?万一搞不成,厂子就垮了。
但汤玉祥就是赌对了。短短几年,宇通就搞出了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客车,不仅质量不输国外品牌,价格还便宜一半,更适合中国复杂的路况。从那之后,宇通的客车,一步步占领了全国市场,从长途客运,到公交,到旅游大巴,到校车,你在路上看到的客车,十辆有八辆是宇通造的。
后来,宇通又把车卖到了全世界,欧洲、非洲、东南亚,全球每三辆客车,就有一辆是宇通造的。郑州能有今天的装备制造底子,宇通绝对是头功,它给郑州的工业,攒下了最值钱的技术和家底,也让郑州第一次,在高端制造领域,有了全国乃至全球的话语权。

然后就真的像当年的决策者预判的那样,2000年之后,中国的城市化率一路飙升,河南一亿人口,大量的年轻人,要么从沿海回流,要么直接从老家来到省会郑州,郑州的人口,每年都几十万几十万地涨。老城区的房子不够住了,大家自然就往配套更好、环境更好的郑东新区跑。
当年那些骂郑东新区是鬼城的人,没过几年就发现,这里的房子越卖越贵,人越来越多,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地满了,晚高峰的堵车程度,比老城区还要夸张。
现在回头看,郑东新区这一步,是郑州这几十年里,最有远见的一步棋。它不止是给郑州建了一个新城区,更是给郑州抢了一张未来二十年的船票。要是当年没有顶住压力建郑东新区,现在的郑州,就会像很多老城市一样,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空间发展新产业,更别说吸引年轻人了。
也是在这十年里,郑州拼了命,把自己的铁路枢纽地位彻底保住了。京广高铁、徐兰高铁,两条国家大动脉,全部在郑州交汇,普铁时代的十字枢纽,在高铁时代,彻底稳住了。
04
时间来到2010年之后,中国的经济逻辑,又一次变了。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沿海的劳动力、土地成本越来越高,大量的制造业企业,开始往中西部转移,这是中西部城市,唯一一次能追上沿海的机会。同时,国家提出了“一带一路”战略,内陆城市不再是以前的“边缘地带”,反而成了对接欧亚大陆的前沿。
这时候的郑州,又遇到了新的瓶颈:商贸和食品工业,都是传统产业,附加值低,赚的都是辛苦钱。人家武汉有光谷,有互联网、半导体产业,长沙有文娱、有重工,郑州呢?除了饺子汤圆,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高端产业,留不住高端人才,年轻人还是愿意往沿海跑,往武汉长沙跑。
郑州必须完成一次从0到1的突破,从传统产业,往高端制造业跳。
这个突破口,就是富士康。
当年富士康要往内地迁厂,全国十几个城市都在抢,武汉、成都、西安,个个都比郑州有优势,给的优惠政策一个比一个狠。所有人都觉得,郑州根本抢不到,毕竟人家要的是高端电子制造,你郑州之前连个像样的电子厂都没有,凭什么?
但郑州就是拼了命,把这个项目抢下来了。
富士康当年提了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要求:三个月内,必须把几十万平米的厂房建好,通水通电通路,配套的宿舍、公路全部到位,能直接进场生产。
那时候的郑州航空港,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三个月,要建一个能容纳几十万人生产的工业园,很多人都说,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郑州真的干成了。
当年几万人同时进场施工,24小时连轴转,下雨天都不停,机器的轰鸣声,白天晚上就没断过。修路、建厂房、通水电、盖宿舍,所有的事情,同步推进,各个部门全程跟进,遇到问题当场解决,绝不拖到第二天。
三个月,真的把厂房建好了,所有配套全部到位,富士康顺利进场,当年就实现了投产。
这件事,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震撼。它不止是抢来了一个工厂,更是让全国人看到了郑州的决心和执行力:别人不敢接的活,我们敢接;别人干不成的事,我们能干成。
富士康给郑州带来的,远不止几十万个就业岗位那么简单。
以前河南的年轻人,要跑到深圳的富士康打工,背井离乡,一年回不了一次家,现在在家门口就能上班了,大量的人口开始回流。更重要的是,富士康带来了一整条电子信息产业链,几百家配套企业,跟着富士康来到了郑州,从手机屏幕到电池,从摄像头到包装,全在郑州本地就能生产。
以前郑州只能生产饺子汤圆,现在,全球一半以上的苹果手机,都是郑州产的。郑州一下子就闯进了以前根本摸不到门槛的高端制造圈子,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
借着富士康的东风,郑州又干了一件大事:申请国家级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
2013年,国家正式批复,郑州航空港成了全国第一个国家级的航空港经济区。为什么给郑州?因为富士康生产的手机、电子元件,都是高附加值、高时效性的产品,必须靠航空运输,郑州的新郑机场,货运量直接一路飙升,现在已经是中部第一,全国前列,超过了很多沿海大城市。
同时,郑州的中欧班列也开起来了,把河南的产品,直接通过铁路卖到欧洲,以前内陆城市离海远,做外贸不方便的劣势,一下子就变成了优势。郑州从一个普铁时代的陆地枢纽,变成了高铁+航空+陆港的全维度国际枢纽,彻底把自己的生意,做到了全球。
很多人到现在还在说,郑州就是靠富士康,就是个代工厂城市,没技术含量。但我一直觉得,富士康就像当年的亚细亚,它给郑州打开了一扇门。没有这个代工厂,郑州根本进不了高端制造的圈子,没有企业愿意来,没有产业链基础,后面的新能源、半导体这些产业,根本就无从谈起。
更重要的是,富士康带来的全球化视野,也让郑州的本土企业家,打开了新的思路,诞生了一批全国乃至全球知名的新品牌,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蜜雪冰城。
很多人天天喝蜜雪冰城,唱着它的洗脑主题曲,却不知道,它的根就在郑州,是地地道道的河南品牌。
1997年,张红超从河南农村出来,在郑州的城中村,摆了个刨冰摊,叫“寒流刨冰”,就是蜜雪冰城的前身。那时候的郑州,城中村挤满了从河南各地来的年轻人,没钱,想喝杯冷饮都舍不得,张红超就认准了一个理:就做老百姓喝得起的东西,不搞花里胡哨的,不赚黑心钱。
别人卖8块一杯的奶茶,他卖2块;别人卖5块的冰淇淋,他卖2块钱两个。就靠着这个死理,他从郑州的城中村,一步步开到了郑州的大街小巷,再开到了河南的各个地市,然后是全国。
2010年之后,蜜雪冰城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它靠着郑州的食品工业底子,自建供应链,自建工厂,把一杯奶茶的成本,压到了极致,也把价格,打到了极致。现在,蜜雪冰城在全球已经开了两万多家店,一年卖出去几十亿杯奶茶冰淇淋,成了全球门店数量最多的茶饮品牌。
你看,它和当年的三全、思念,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不搞什么高大上的花活,不搞什么高端定位,就盯着最普通的老百姓的日常需求,干别人看不起的辛苦钱,最后硬生生做成了全国第一,全球第一。这就是郑州企业家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和蜜雪冰城同时期起来的,还有杨明超和他的锅圈食汇。
杨明超是河南周口人,在郑州打拼了十几年,开过烧烤店,搞过餐饮,2017年,他在郑州开了第一家锅圈食汇门店,主打家庭火锅食材。
当年的郑州,速冻食品产业已经非常成熟,供应链完善,杨明超就靠着这个底子,把火锅食材的价格打了下来,别人在火锅店吃一顿火锅要两三百,在锅圈买食材回家吃,只要几十块。短短几年,锅圈食汇就从郑州的一家小店,开到了全国一万多家门店,成了家庭火锅食材赛道的绝对老大。
还有做跨境电商家居的致欧科技,靠着郑州航空港的物流优势,把中国的家居产品,卖到了欧洲、美国,成了亚马逊上的头部卖家,最后成功上市,让郑州的外贸,不再只有富士康的苹果手机,还有了本土的全球化品牌。
甚至连当年的宇通,也在这个时代完成了二次升级,汤玉祥带着团队,砸了几十亿搞新能源客车研发,现在,宇通的新能源客车,已经占领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市场,还卖到了欧洲、东南亚,成了全球新能源客车的龙头企业。
你看,2010年之后的郑州,不止是接住了富士康带来的高端制造,更是把自己几十年攒下的商贸、食品工业、装备制造的底子,彻底激活了,诞生了一批又一批敢闯敢干的企业家,完成了从传统产业到新消费、新能源、全球化的升级。
这几年,郑州走得不算顺。720洪水的冲击,三年疫情的反复,还有经济下行的压力,产业升级的瓶颈,网上唱衰郑州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很多人拿郑州和武汉、长沙比,说它没有985大学,没有拿得出手的互联网企业,没有网红属性,存在感不强。
但我每次看到这些话,都觉得,他们根本没看懂郑州。
郑州这四十多年,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什么规划好的康庄大道,全是被逼出来的,全是一个个普通人,用双手闯出来的。
改革开放初期,没人给它大项目,是李培英在德化街支起的那个眼镜摊,是李玉兰蹬着的那辆三轮车,是王遂舟的亚细亚,用一场商战,把郑州做成了全国商都,打开了流通的口子。
90年代,国企下岗潮,经济陷入困境,是陈泽民的速冻汤圆,是李伟的思念水饺,是乔赢的红高粱,是侯建芳的养鸡场,靠着别人看不起的食品工业,给郑州攒下了工业的家底,让几万个下岗工人,重新有了活路。
2000年之后,城市化浪潮来袭,老城区不堪重负,是决策者顶着全国的骂名,建了郑东新区,是胡葆森的建业,是王任生的丹尼斯,是汤玉祥的宇通,给郑州的城市化和工业化升级,打下了最扎实的基础。
2010年之后,产业升级的压力扑面而来,是郑州拼了命抢来了富士康,建了航空港,是张红超的蜜雪冰城,是杨明超的锅圈食汇,让郑州的产业,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把生意做到了全球。
你看,它从来都没想着要成为第二个谁,它一直都在走最适合自己的路,干别人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赌别人不敢赌的未来。
很多人忘了,郑州是河南这个一亿人口大省的省会。它的使命,从来都不是打造一个光鲜亮丽的网红城市,而是给这一亿河南人,一个不用背井离乡,就能在家门口过上好日子的选择。
以前,河南的年轻人,只能扛着蛇皮袋南下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老人没人照顾。现在,他们可以在郑州的工厂里上班,在郑州的写字楼里工作,在郑州安家,把孩子老人接过来,一家人在一起。
以前,河南的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只能低价卖给粮贩子,赚不到几个钱。现在,这些粮食变成了郑州工厂里的速冻食品,变成了奶茶里的糖,变成了火锅里的食材,卖到了全国,甚至全球,农民能赚到产业链上的钱。
这才是郑州这四十多年发展,最核心的意义。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中国的发展,从来都不是只靠几个一线城市,几个明星城市。它靠的,是无数个像郑州这样的城市,它们没有天选的光环,没有特殊的政策,就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闯劲,跟着国家的步伐,一步一个坑,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它们的故事,就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创业史,就是中国改革开放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故事。
没有什么天选之子,只有敢闯敢干的普通人,和一座永远不服输的城市。
关天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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