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银行2025年报:营收净利“双增”的幻象,与连续八年“四季亏”的梦魇
2025年 3月30日,郑州银行发布的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该行2025年度实现净利润19.09亿元,同比增长2.44%;实现营业收入129.21亿元,同比增长0.34%。截至2025年末,银行资产规模7436.74亿元,较年初增幅9.95%;贷款总额4102.64亿元,较年初增幅5.82%;存款总额4630.75亿元,较年初增幅14.47%。资产质量方面,不良贷款率1.71%,较年初下降0.08个百分点;拨备覆盖率185.81%,较年初增加2.82个百分点。根据郑州银行董事会审议通过的利润分配预案,拟不进行现金分红,不送红股,不进行资本公积转增股份。2025年,郑州银行交出了一份看似“回暖”的成绩单 , 在经历了连续两年的营收负增长后,这微弱的正增长仿佛一道曙光。然而,拨开这层薄薄的“暖意”,深入审视其财报细节、人事地震与合规记录,一幅更为真实、也更为严峻的图景正徐徐展开。这并非一场真正的复苏,而更像是一场在巨大压力下,通过财务技巧维持的“账面平衡”,其背后是资产质量的巨大黑洞、公司治理的持续动荡与资本补充的燃眉之急。
一、历史溯源:从“城信社”到“A+H”上市的跌宕之路要理解郑州银行今日的困局,必须回溯其充满波折的过往。这家银行的历史,是一部典型的区域性金融机构从混乱走向规范,又在规模扩张中遭遇瓶颈的缩影。其前身可追溯至1996年11月,由原郑州市48家城市信用社合并组建而成的郑州合作银行。然而,草创之初便危机四伏。1998年,受亚洲金融危机和地方金融环境影响,银行遭遇严重挤兑,存款骤降至38亿元,不良资产却高达68.3亿元,一度面临被摘牌的风险。这场危机成为其发展史上的一道深刻伤疤。在省市政府的强力介入下,银行于2000年重组并更名为郑州市商业银行,暂时化解了风险。此后,它开启了快速扩张之路:2009年更名为郑州银行,2010年迈出跨区域经营第一步,并于2015年、2018年先后在香港和深圳上市,成为全国首家“A+H”股上市的城市商业银行,风光一时无两。然而,这段“高歌猛进”的历史也埋下了隐患。从48家城信社的“拼盘”起家,其基因中便带有治理结构复杂、历史包袱沉重的烙印。早期的风险化解依赖于行政力量,而非完全市场化的机制。当规模迅速膨胀至7000亿级别时,早期的粗放管理模式与现代化银行治理要求之间的矛盾便日益凸显。可以说,今天的许多问题,都是其特定历史发展路径的产物。二、“季节性”亏损:一场持续八年的资产质量“大考”如果说郑州银行的财报是一部悬疑剧,那么“前三季度盈利、第四季度亏损”无疑是其中最引人入胜也最令人费解的章节。2025年,该行前三季度累计盈利22.79亿元,而第四季度单季却净亏损3.84亿元。这已是该行自2018年以来,连续第八年上演同样的戏码。官方解释称,这是年末集中计提信用减值损失所致。2025年全年,郑州银行计提信用减值损失高达72.82亿元,其中仅第四季度就计提了29.23亿元,占全年计提总额的四成。这种“惯例”的背后,是监管部门要求逾期90天以上贷款必须全部纳入不良贷款的硬性规定,以及外部审计师在年报审计时对资产质量的严格穿透。这场“季节性”亏损的源头,可以追溯到2018年。这一年,郑州银行刚刚登陆A股,却迎来了发展史上的“分水岭”。监管层重拳出击,要求银行“将逾期90天以上贷款全部纳入不良贷款”。政策的刚性穿透,叠加当时河南本地部分民营中小企业,特别是高杠杆知名房企的信用风险集中暴露,导致郑州银行的不良率在2018年末暴增1个百分点,飙升至2.47%的历史峰值。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郑州银行不得不在第四季度集中补提天量拨备,直接导致了当年的巨额亏损。自此,“前三季度赚钱,第四季度砸钱补拨备”的模式,便成了该行无法摆脱的“魔咒”。深入剖析其不良贷款的构成,可以发现风险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高度集中在特定行业。其中,房地产行业无疑是最大的“重灾区”。- 风险集中暴露:2018年,郑州银行开始加大对房地产行业的贷款投放,其占比从之前的10%左右骤增至16.78%,成为第二大贷款行业。然而,随着房地产行业风险集中爆发,郑州畅科、翰园置业、郑州康桥等河南本地房企相继出险,对其资产质量造成了沉重打击。
- 不良率飙升:房地产行业的不良率从2018年的0.18%一路狂飙,在2024年一度接近10%。尽管截至2025年末,该行已将房地产贷款占比压降至6.57%,不良率也降至5.11%,但这一数字依然远超其他行业,是风险的主要来源。
- 追债之路漫长:大量的法律诉讼也印证了这一点。例如,郑州银行曾起诉郑州金威实业有限公司,要求偿还11亿元贷款本金及利息,并将永威置业等担保方诉诸法庭。这些案件表明,银行正面临着巨大的回收压力。
除了房地产,批发和零售业、住宿和餐饮业也是不良贷款的高发区。截至2025年上半年,住宿和餐饮业的不良率甚至高达33.02%,显示出区域经济结构中的深层问题。为何一定要在第四季度“突击”计提?这背后是银行在利润平滑与风险暴露之间的艰难博弈。为了保证阶段性业绩和市场信心,银行在前三季度会采用“小步快跑”的方式计提拨备,让利润数字看起来更稳定。然而,到了年末,面对必须经过外部独立审计的年报,审计师会对贷款资产进行逐笔或抽样穿透,严格按照账龄和实际风险重新评估。一旦发现潜在的不良资产,就会强制要求银行在年末一次性补足拨备,不给“平滑”的空间。对于盈利能力本就承压的郑州银行,这种年末的“大扫除”往往意味着利润的断崖式下跌。近十年来,其第四季度的计提金额几乎都占到全年的40%以上,这种“年末洗澡”式的财务操作,已成为其资产质量问题的直观体现。如果说财务数据是“肌体”问题,那么管理层的剧烈动荡则是郑州银行的“中枢神经”危机。自2023年前董事长王天宇被查后,该行便开启了高管团队的“换血”模式。2025年,人事调整达到高潮。年初,行长李红的任职资格刚获批准,同一天便有多名副行长、行长助理宣布辞任。整个2025年,超过10名核心高管相继离职,覆盖了业务、风控、运营等几乎所有关键条线。高管薪酬总额也因此大幅“缩水”,2025年仅为761.6万元,较2024年骤降53.11%,这虽可视为降本增效之举,但也从侧面反映了高层的不稳定。更具戏剧性的是,2026年2月,刚刚履职满一年的行长李红正式辞任,成为近年来任期最短的行长之一。一把手的频繁更迭,直接导致了战略执行的断层。从“商贸金融、小微金融、市民金融”的特色定位,到聚焦河南省“7+28+N”产业链群,战略方向不断摇摆,让基层员工无所适从,也让市场对其未来发展充满疑虑。一个连掌舵人都无法稳定的航船,又如何能在惊涛骇浪中行稳致远?郑州银行的合规管理,在2025年上演了一场“过山车”式的剧情。上半年,该行曾创下“零罚单”的骄人纪录,这在当时被解读为新管理层加强内控、重塑合规文化的积极信号。时任行长李红的专业背景,被认为是这一转变的关键。然而,2026年1月28日,国家外汇管理局河南省分局的一纸罚单,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郑州银行因“办理经常项目资金收付未审查交易单证真实性”,被罚款100.59万元。尽管处罚发生在2026年初,但违规行为很可能与2025年的管理有关。这一记“回旋镖”,无情地揭示了郑州银行内控体系的脆弱性。上半年的“零罚单”或许只是风暴眼中的暂时平静,而非系统性风险的根除。它表明,合规文化的建设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管理层的动荡直接削弱了内控的有效性,使得任何改革成果都可能因人事变动而付诸东流。在诸多问题中,资本充足率的持续承压,是悬在郑州银行头顶最紧迫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截至2025年末,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仅为8.45%,虽然勉强满足监管要求,但远低于10.93%的行业平均水平,风险缓冲空间极小。资本的压力直接传导至股东回报,并引发了投资者的强烈不满。自2020年起,郑州银行曾连续四年“铁公鸡”不分红,直到2025年才为规避ST风险而象征性地派发了9.69%的股息,这一比例在A股上市银行中垫底。此举引来投资者在互动平台上尖锐吐槽:“每100股才分2元,利润占比还不到10%,是不是为了不被ST才施舍投资者一点点利润?”面对质疑,银行的回应显得苍白无力,仅表示会“持续优化分红节奏”。然而,2025年度,该行再次选择了“不分红、不送股、不转增”的策略,将利润全部留存以补充资本。这不仅是财务上的无奈之举,更是对投资者信任的又一次消耗。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也是一个恶性循环的开端:资产质量恶化消耗资本→ 资本不足限制业务扩张和风险抵御能力 → 盈利能力下降导致内源性资本补充困难 → 无法分红又削弱了外源性融资的吸引力。郑州银行正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2025年的郑州银行,表面上实现了营收与利润的微增,但这更像是在巨大惯性下的一次“技术性反弹”。其从48家城信社合并而来的复杂历史,决定了其治理与风控的先天不足。连续八年的“季节性”亏损揭示了其资产质量的深层顽疾;高管团队的频繁“换血”暴露了公司治理的严重缺陷;合规记录的“过山车”走势证明了其内控体系的脆弱;而逼近监管红线的资本充足率,则为其未来发展戴上了沉重的“紧箍咒”。对于新任管理层,他们不仅要加速消化房地产等领域的不良资产,还要在稳定团队的基础上,重塑战略方向,并找到切实可行的资本补充路径。对于郑州银行而言,2025年的“账面回暖”绝非终点,而是一场关乎生存与发展的真正“大考”的开始。这场考试的答案,不仅写在财报里,更写在每一位投资者和市民的选择之中。来源:郑州银行2025年报、官方消息及新浪财经等媒体综合免责声明:文章表述的意见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据此操作,风险自担。如违规或侵权+:pedestrian7088(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