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财报季已近尾声,众声喧哗归于沉寂。一家根植河南的地方法人银行——郑州银行,交出了自己的全年财报与一季报。我们抛开主观臆断,整体观照这份经营答卷的全貌。
这一年,郑州银行总资产达7,436.74亿元,年度增量673亿元,增幅9.95%,增速攀上自2018年以来的最高峰。营业收入129.21亿元,微增0.34%;净利润19.09亿元,同比增长2.44%。更令其着意落笔的,是不良贷款率连续三年下降、拨备覆盖率创出近八年新高等寸寸累积的进步。
一季报更显齐整,资产、存款、贷款、营收、利润、拨备六大核心指标,同步向上。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营业收入35.21亿元,同比增长1.31%;归母净利润10.70亿元,同比增长5.37%;资产总额7834.95亿元,吸收存款本金总额5032.72亿元,发放贷款及垫款本金总额4136.03亿元,较上年末分别增长5.35%、8.68%、0.81%;拨备覆盖率202.75%,较上年末提升16.94个百分点。
在一季报的传播叙事中,还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数字:流动性覆盖率232.01%,较2025年末提升5.28个百分点,远超100%的监管底线。那意味着宽阔的风险缓冲空间,与较高的运营安全边际。
当然,资产质量的温和转向,同样不容忽视。一季度末,不良贷款率1.69%,较2025年末下降0.02个百分点,同比下降0.1个百分点,自2018年以来首次回落至1.7%以内。拨备覆盖率202.75%,较上年末提升16.94个百分点,风险防控成效显露,信贷资产结构在持续优化。
这些,确为郑州银行真实取得的寸进。然而,若只谈成绩,回避问题,那或许才是“在多处关键数据引用的片面性、选择性对比及主观臆断性表述,极易对公众及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
况且,身在城商行的江湖,即便有区域性城商行的历史包袱、地域经济结构等客观差异,也不能永远只与昨日的自己对视。
一流变末流,多项指标垫底
自2023年7月正式接棒董事长,赵飞掌舵郑州银行已近三年。他上任时曾言,要打造“政策性科创金融业务特色鲜明的一流商业银行”。口号响亮,战略清晰。但资本市场的信心,从不靠着口号便能轻易兑换。
放在行业的水位标尺之下,郑州银行确实算不得优秀,更遑论一流。
2025年末,商业银行不良率和拨备覆盖率的行业均值,分别为1.5%和205.21%。这便意味着,郑州银行1.71%/1.69%的不良率,高于均值;而185.81%的拨备覆盖率,则远低于行业平均。其他数据置于同一把尺下,同样高下立见。
它是唯一股价低于2元的银行股,2025年内跌幅约7.26%,涨跌幅排在倒数第一。2025年度拟不进行现金分红,此前已连续四年零分红,仅2024年象征性分红了9.69%,分红比例在A股上市银行中,亦是倒数。
不仅如此,不良贷款率1.71%,在已披露年报的银行中最高,且持续位列上市银行倒数第二(仅次于兰州银行),其中房地产业不良率一度高达9.75%。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降至8.45%,在A股上市城商行中排倒数第二,已逼近7.5%的监管红线,面临较大的“补血”压力。
总的来看,郑州银行2025年营收净利虽双双微增,却面临不良率高企、资本不足等核心风控指标的重压。这种压力,直接映射在股价与股东回报之上,使其成为A股银行阵营中那个未必优秀的存在。
郑州银行2025年的业绩尚可一观,但背后有个不容忽视的“功臣”:投资收益。全年129.21亿元的营业收入中,投资收益达到19.23亿元,是拉动增长的主要引擎。而作为主业的“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下降了13.95%,在营收中的占比仅余3.46%。
这是一组值得警惕的信号。
净息差1.61%,在上市银行中处于较低水平;营收增速连续两年不足1%,远远落后于资产扩张的速度。规模在长大,赚钱能力却没跟上——这是一种典型的“虚胖”。
流动的高管,分红再次失约
高管们的频繁流动,或许是业绩不稳定的一个注脚。2026年2月,一则公告在金融圈泛起微澜。郑州银行行长李红,因“个人原因”辞职。此时,距离她2025年1月正式履职,刚满一年。
这已是这家“A+H”上市城商行近年来又一次核心高管变动。行长李红的离开,带着一种荒诞的象征意味。
这位出身邮储银行、曾被寄予厚望的“空降兵”,履职资格获批仅一年,便匆匆离场。官方公告称其“因个人原因”辞职,并对她任期内的工作表示“衷心感谢”。但市场更在意的是:一家资产超7000亿的上市银行,核心管理层为何如此不稳?
目前,该行副行长仅剩孙润华一人,行长之位再次空缺。
这引人想起郑州银行的另一个“魔咒”:自2018年A股上市以来,几乎每一任行长都未曾任职超过三年。管理层的频繁更迭与经营上的波动,究竟是因果,还是同一病症的不同表征?
2026年2月,董事会紧急聘任新任副行长王森涛。目前还未查到王森涛任职资格经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河南监管局核准的消息,但郑州银行方面表示:“目前公司经营管理一切正常,新任副行长已到岗履职”。
值得注意的是,依据现行的《银行业金融机构董事(理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管理办法》,金融机构任命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前,必须向监管机构提出申请,获得核准前不得履职。一旦违规,监管机构会责令改正;若任用未获核准的人员,其履职行为可能被认定为无效,该任职资格也会失效。
若存在“带病流动”或材料造假,还会面临行政处罚。相关人员若被认定为“违规履职”,其签署的监管报送文件(如经营报告)将面临不被认可的风险,且该违规记录会记入个人监管档案,影响未来整个职业生涯。
公开资料显示,王森涛拥有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是一名高级工程师。自2001年起于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工作,自2007年起于国家开发银行河南省分行任职,曾任客户一处副处长、规划发展处副处长、客户一处资深经理、规划发展处资深经理等职务。
这位“70后”,能否撑起这家银行的未来,仍需交付时间检验。除了高管的高频流动,郑州银行分红再次失约,同样被众多投资者诟病。
2025年度,郑州银行再次宣布:拟不进行现金分红。这是近五年中第四次“零分红”,仅有2024年象征性地分了一次,分红比例9.69%,在A股上市银行中垫底。要知道,这五年间,该行累计实现归母净利润超100亿元。
不过,郑州银行方面表示:“分红方案严格遵守《公司章程》及监管机构关于资本充足和风险抵御能力的要求,在充分留存利润以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化解历史风险的前提下制定。并且,当前8.45%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逼近监管红线的客观现实,银行需要履行‘以资本保稳定’的长期责任。”
但市场永远在用脚投票。即便是2025年6月一度举牌增持的险资弘康人寿,也在2026年1月选择了减持,持股比例从22%以上降至20.56%。从“举牌”到“减持”,间隔不过半年。
亏钱的Q4,与那些计提的减值准备
郑州银行的2025年报中,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切片。2025年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还有22.79亿元;到了第四季度,单季突然亏损3.84亿元。这意味着,最后三个月,吞掉了全年近17%的利润。
这不是偶然。翻开郑州银行的季度利润表,自2018年A股上市以来,连续八年,第四季度从未盈利。亏损额从最小的1.06亿元,到最大的9.81亿元。
与净利润亏损严密对应的,是郑州银行在第四季度集中计提资产减值损失的鲜明特征。2025年,该行全年信用减值损失72.82亿元,其中四季度计提29.23亿元,占全年比例40.14%;2024年四季度计提31.37亿元,占比高达43.67%。即便在亏损幅度最小的2021年,四季度计提也达5.58亿元。
对此,郑州银行表示:“第四季度集中计提减值准备、核销不良资产是上市银行普遍存在的财务处理节奏,目的在于真实反映年度资产质量,确保年报经独立审计后的严谨性,并非所谓的亏损魔咒。”
从合规操作层面看,前一年加大计提,可为来年的业绩提升留出容错空间。但观察近几年业绩,郑州银行的净利润在2024年开始转正,增长额度却极为有限,仅为1.39%。也就是说,郑州银行几乎没有用减少计提的手法来拉抬利润。
加而大拨备计提力度,也是为了化解存量风险。一切须从2018年说起。
那一年,郑州银行刚刚登陆A股,意气风发。也就在那一年,监管要求“将逾期90天以上贷款全部纳入不良”。政策的刚性穿透,叠加河南本土中小房企信用风险的集中暴露,郑州银行的不良率从1.3%左右飙升至2.47%的历史峰值。
盖子被彻底揭开。
截至2025年上半年,该行房地产业不良贷款率一度攀升至9.75%。这背后,是一连串的房企诉讼:康桥地产、鑫苑集团,以及那笔引发市场关注的11亿元贷款纠纷。这笔贷款的主角,是“永威金桥西棠”——郑州知名的“最高学历楼盘”。借款方郑州金威在2021年8月拿到11亿元贷款后,项目陷入停工。郑州银行等了近三年才提起诉讼,一审虽然胜诉,但担保方永威置业早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二十余次。那笔钱到底能不能追回来,仍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房地产的“余毒”,不仅在侵蚀利润,更在吞噬资本。
这便是一座城商行的浮沉切片。资产在长,但赚钱的肌肉没能同步结实;不良在降,却仍慢于同业平息的潮水。高管来了又走,分红一欠再欠,第四季度的亏损像一道无法闭合的年轮,年年刻下相似的印记。
郑州银行说,一切为了“以资本保稳定”。
但稳定,不该只是一座围城。围城里,自己与自己比,每一寸都像进步;围城外,行业水位缓缓流过,才照见真实的倒影。
那些集中计提的减值、那些待追偿的陈年旧债、那些逼近红线的资本指标,都是过往狂奔留下的账单。历史包袱总要有人来背,但时间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待消化。
中原腹地,黄河奔流。一家银行的真正命题,从来不是在财报中的数字,而是如何让规模的增长,长出与之匹配的骨骼与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