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我已在贵州漂泊十二年之久。
老家鹿邑至今不通高铁,想要回乡,要么坐飞机落地郑州,要么先坐高铁抵达郑州,再转乘其他交通工具,始终离不开这座城市中转。
从豫东平原的一望无际,到豫西山区的层峦叠嶂,从豫北古城的古韵悠长,到豫南水乡的温婉灵动,大河之南的四方风物,皆在此汇聚。
郑州,恰好居中而立,俨然一道天然的门户,把整个河南的东西南北,都聚拢在了归途里。河南人常说,郑州就是河南人的山海关,只要踏入这座城,回家便有无数种选择,高铁、大巴、自驾、网约车,条条道路都通向故乡烟火。
十二年光阴,我三次途经郑州,三次心境截然不同。有初见故乡的温柔欢喜,有疫情阻隔的无奈遗憾,也有携子归乡还愿的安稳圆满。
携爱人初回故里,夜市烟火满温柔
这一次回来,是第一次带妻子回家认门。
或许是第一次见公婆紧张,拟或是第一次乘坐飞机,一手攥着登机牌,另一只手攥紧扶手,满心都是难掩的紧张和局促。这让我在以后的里面返程,都尽量避免飞机。
飞机在跑道滑行十余分钟,终于升空,飞机不那么颠簸,妻子的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开始欣喜窗外景致。
舷窗外,先是贵州层峦叠嶂的青山连绵不绝,群山裹着云雾,满眼都是苍翠幽深,是刻在骨子里的南国山水模样;等飞机越往北飞,地势渐渐平缓,眼下彻底变成一望无际的豫东平原,田畴规整、旷野辽阔,毫无遮挡的中原大地,坦荡又厚重。一路穿山越云,从南国青山到中原沃野,抵达郑州已是傍晚,我们没有着急赶路,特意在郑州留宿一晚。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酒店外的新郑夜市烟火升腾,人声鼎沸。从小在贵州长大的妻子,第一次置身中原夜市,满眼惊叹,不停感慨这里物价亲民,烟火味十足。
我们挤在热闹的小摊前,点了一盘香辣入味的芹菜炒田螺,一盘荆芥拌黄瓜、一碟醋泡花生米,又坐下来喝一碗热气腾腾的洛阳牛肉汤(可惜比不上洛阳龙鳞路那家的味道),吃惯折耳根的她,一下子就被本土荆芥的清香吸引,多年过去,每次回老家,她都念叨着想吃荆芥拌黄瓜。
晚风拂面,市井喧嚣环绕,在故土中原的烟火气中,身边是挚爱之人陪伴,品尝久违的美食,可谓快哉、快哉!
我慢慢给她讲家乡风俗、聊中原人情,也跟她细说折耳根与荆芥的南北差异。贵州人恋折耳根,河南人爱荆芥,一南一北两种味道,恰好是我们跨越千里结缘的真实写照。
那一刻,漂泊在外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安稳与温柔。
那一次的郑州,是初见故乡的欢喜,是南北风味的邂逅,更是爱情与乡愁相融的美好记忆。
疫情阻隔未出机场,咫尺故土留遗憾
第二次途经郑州,初衷本是回老家接父母,专程把二老接到贵州,补办酒席、阖家团圆。
满心期待规划好行程,一路奔波抵达郑州机场,却遇上严格的疫情防控。当时政策规定,只要踏出机场航站楼,健康码就会立刻变色弹窗。一旦码出问题,不仅没法顺利返程贵州,后续行程全盘都会打乱。
尘封已久的“健康码”截图
无奈之下,我只能止步机场,半步不敢出站。
没法亲自回老家接父母,只好托付哥哥,专程把父母送到郑州机场。我们就在机场内部完成交接碰面,我陪着父母,准备一同飞往贵州办酒席。
明明身在河南地界,却不能走出机场一步。
不能逛逛街头巷尾,不能好好品尝家乡风味。
平日里在贵州,随手就能吃到折耳根,可近在咫尺的郑州,却连心心念念的河南小吃、那杯地道的荆芥柠檬茶,都没机会尝上一口。
望着窗外近在咫尺的城市烟火,只能困在航站楼里寸步难行。
近乡情怯,咫尺天涯。那一次,没能踏足郑州街头,没能沉浸式感受中原烟火、品味荆芥鲜香,成了心底一份久久放不下的遗憾。
孩子三岁归乡办酒,回乡还愿心安稳
一晃三年又匆匆而过。
孩子满三周岁,按照老家风俗,要带着孩子回乡办喜酒、焚香还愿,祈求往后平安顺遂。
我携妻带子,再次踏上途经郑州的归途。同样的城市,同样的中转驿站,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褪去了年轻时的莽撞急切,多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沉稳与担当。历经前两次的欢喜与遗憾,再路过这座河南人心中的 “山海关”,内心只剩从容与笃定。
在贵州常年伴着折耳根过日子,如今归心似箭,心底格外想念老家饭菜里,那一缕独有的荆芥清香。
明白跨过郑州,便是真正踏入故乡门槛;路过这座城,离家就越来越近。此行不为匆匆中转,只为奔赴故土、拜见父母、完成还愿之约,带着一家人的圆满,奔赴久违的家乡烟火。
十二年黔地漂泊,三过郑州,三种心境,三段人生。
一次是携爱归乡,新郑夜市烟火相融,折耳根遇见荆芥,藏尽南北温柔;
一次是疫情受限,困于机场寸步难行,一杯荆芥柠檬茶,成了心底执念遗憾;
一次是携子还愿,心境沉淀从容归乡,读懂他乡烟火,更念故土本味。
郑州而今于我,不是终老之城,却是归途里最深刻的坐标。
它见证我的青春、别离与团圆,也藏着折耳根与荆芥的南北乡愁,承载着一个河南游子,千里之外所有的牵挂与念想。
往后余生,愿每一次途经郑州,山河无恙,归途无忧,岁岁年年,皆能平安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