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中心城市,九个变五个。准确地说,是九个国家中心城市这个流传了十几年的说法,正式退场了。
全国22个超大特大城市及40余座重点城市的2035年国土空间总体规划已全部获国务院批复。
在这批规划里,城市性质中明确保留国家中心城市定位的,只有五座,北京、上海、天津、重庆、广州。
焦点不在少了哪四座城,真正的焦点是,这九个和五个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九个减去五个等于四。
先说九个是怎么来的,2010年2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全国城镇体系规划(2010—2020年)》最先明确提出五大国家中心城市:
北京、天津、上海、广州、重庆,到了2016年至2018年期间,国家发改委和住建部又陆续发函,支持成都、武汉、郑州、西安建设国家中心城市。
支持建设这四个字,和正式认定的区别,很多人没有注意到。这四座城市拿到的,是一张建设入场券。
2016年国务院批复的《成渝城市群发展规划》里,关于重庆和成都的定位是这样写的:
重庆是建成国家中心城市,成都是以建设国家中心城市为目标,同一个文件里,两座城市的表述就差了好几个字,不是咬文嚼字,而是本质不同,一个是终点,一个是起点。
再看2035年总规批复的结果,武汉的城市定位是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郑州是中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
西安和成都都是西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并没有失去国家中心城市的定位,本来就在建设中,这次调整,是把牌摆正了。
这里藏着一个很多人没算过的数,重庆此次获批城镇开发边界面积2093平方公里,深圳同期批复的城镇开发边界面积约1130平方公里,广州约2135平方公里。
做一个减法:重庆减去深圳,差值是963平方公里,约等于深圳面积的85%,做一个加法:重庆加上广州,两者开发边界合计约4228平方公里,这个总量相当于4个深圳还有余。
一句话翻译这道算术题,国家中心城市要装得下产业、接得住人、扛得起枢纽,物理空间本身就是一道硬门槛,重庆能留在五城之列,不单是行政级别的原因。
武汉的城镇开发边界控制在1813.35平方公里以内,郑州的城镇开发边界控制在2074.69平方公里以内,
两座中部城市,郑州的开发边界比武汉大了约261平方公里,但武汉的定位是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郑州是中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多了一个定语重要的,城市能级反而低了一档。
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秦尊文说过一句话,去掉重要的,地位反而更显重要,空间大不等于能级高,国家定位不只看物理规模。
还有一个数据维度,2018年《关中平原城市群发展规划》批复时,规划范围涉及陕晋甘三省,面积10.71万平方公里,覆盖约3863万人,这是西安作为建设中的国家中心城市对应的辐射范围。
而如今西安2035年总规批复的城镇开发边界,只有1410.77平方公里,十万平方公里和一千四百平方公里,差值超过9.3万平方公里,把这个差值翻译成一句白话:规划逻辑正在从画大圈回到扎深根。
根本不是什么缩水,五个是已经建成或具备国家层面中心职能的城市,四个是拿到了建设入场券、正在路上的城市,还有一批城市在排队。
深圳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定位为任何类型中心城市的一线城市,但它的城市功能里写着全国性经济中心,宁波经济总量已赶超天津,定位仍然是长三角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
命名和功能从来不会百分之百对位,城市能级最终还是要看它实际长出了什么。
把这些信息串起来,能看到一个新的体系正在成型,顶层是我国重要的中心城市五个,中间层是各大区的中心城市。
其中武汉独一档,它是中部地区唯一不带重要的三个字的中心城市,底层是城市群级别和省级的中心城市。
2024年经济数据也摆在那儿,上海GDP 53926.71亿,北京49843.1亿,重庆32193.15亿,广州31032.5亿,天津17390亿;
五座城市的经济总量加起来超过18万亿,人口、产业、枢纽功能、国际影响力,四项指标过线的城市,目前确实凑不满十座。
这场调整真正回应的,不是哪个城市行不行的问题,而是城市发展能不能在一个更清晰的分工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再抢名头,不再挤同一张桌子。
武汉拿到了中部唯一的经济中心、科技创新中心、商贸物流中心、对外交往中心、长江中游航运中心五项核心功能,这是中部六省独一份,成都的远期目标里,依然写着不断提升国家中心城市国际竞争力和区域辐射力,门没有关,只是门槛变高了。
一位长期跟踪城市规划的学者在武汉的一场报告里说了一句话,武汉是建设中的国家中心城市,应当在更大范围发挥支点作用,台下有武汉的听众当场表示疑惑:建设中?我们不是早就是了吗?
这个疑问,可能就是整件事最有价值的部分,它不是数字从九变五简单,它是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城市竞赛,终于开始把成绩单和准考证分开打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