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末的一个晚上,我坐在郑州市金水路一个叫做威威的迪厅里,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拿笔写下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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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郑州人,确切地说,是郑州郊县农村的。小学读到一半转到了县城,工作后又搬到了市区,成了郑州市民,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客,等孩子长大后,总归是要回县城或农村,所以对郑州并没有大多关注和感觉。后来住的时间长了,慢慢对这座城市有了一些感情。
我对它的感情,多半来自它的沉默。
如果把郑州比作一个人,他一定是那种沉默的性格。安安静静、默默无闻,以至于大家都想不到他。
郑州就是这样一座城,一座平平无奇,让人无法记住的城市。这么多年,去过不少地方。不说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也不说杭州、成都、重庆等热门城市。就连同属中部城市的武汉、长沙乃至合肥,我认为,他都比不过。
这些城市,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特点和个性,可郑州呢,总觉得缺乏一些固有的棱角。于是,我曾对别人说,郑州是个没有个性的城市,言语里略带一些轻视,仿佛这个城市与我无关。
我觉得我这样说也不是很过分,因为就连读过的文字中,也很少有关郑州的只言片语,你看,大家甚至都不愿意提到他。
我很羡慕那些被文人写入作品的城市,许多我们都朗朗上口。比如,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比如,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比如,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等等。还有很多。有了这些文字的加持,这些城市在人们的印象中鲜活了起来。
一定也有写郑州的诗句或文字,只能怪我学识浅薄,始终是想不起来。曾经有一次逛书店,见到醒目的位置摆了一本《郑州人》,立马拿起来翻读并买了下来。书挺不错,作者婴父,是一本写郑州人文历史较为全面的书。
遗憾的是,类似于这本书和那些我不知道的写郑州的文字,没有哪一个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我的意思是,它并没有使这个城市令人印象深刻一些。
他的平淡,以至于让人忘了他是一座古城。
在河南,提到古城,大家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洛阳,那个十三朝古都,105位帝王在此定鼎九州。再不然就是开封,曾经的北宋全球第一大都会,做过八朝古都的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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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西距洛阳140公里,东距开封70公里,以前有人戏称他为洛阳的东郊、开封的东郊。更有形象的比喻,说洛阳、开封、郑州三城像是一个哑铃,洛阳、开封居重磅的两端,郑州则是中间那把手,显得郑州的位置无足轻重。
说到位置,郑州还有一个更为不大气的形容,火车拉来的城市,这听上去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
清末前后,郑州还叫郑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无大河漕运、无官道枢纽,人口稀少、商贸冷清,在河南毫无存在感。
1889年,湖广总督张之洞上奏朝廷,提议修建芦汉铁路(卢沟桥至汉口),规划原本沿传统驿道走开封南下。由于开封黄河是地上悬河,河床全是松软粉砂,无坚硬基岩,修跨河大桥极易坍塌、防洪风险极大,当时技术条件难以落地。
后来经过勘探,发现郑州邙山荥泽段黄河滩窄、岸坚、地下有灰岩硬基岩,架桥成本低、稳固安全,勘测后敲定在此跨黄河,线路直接绕过开封,途经郑县城西。
于是,1904年郑县建了一座火车站,1906年芦汉铁路全线通车,北端线路延伸至北京正阳门西站,正式更名为京汉铁路,南北大动脉打通。自此,商贾、商贩、搬运工人聚集车站周边,客栈、商行、货栈、工厂顺着铁路兴起,城市商业、人流首次大规模汇聚郑县。
随后,1908年汴洛铁路建成通车(陇海铁路前身),与京汉铁路在郑县十字交汇,使郑州成为中国首个铁路"十字枢纽"。说郑州是火车拉来的城市,大概是想说,如果没有京汉、陇海交汇带来的资源倾斜,这里可能还是一个普通的县城。
经济的发展和构成,能够塑造地域性格。开放的特区塑造了拓荒敢闯的深圳,富足的盆地塑造了松弛安逸的成都,百年通商口岸塑造了精致理性的上海。
那么,我所在的这座,一个由火车拉来的、在交通要道上逐步形成和成长的城市,能有什么样的个性呢?或许这完全是一场零和游戏,他的个性也正是在百年的来往运输经济中抵消掉了。
关于这个,我有些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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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搬到郑州的许多年前,还在读中学,对这个离我们县城很近的省会城市没什么概念。那时交通还不发达,乘坐依维柯客车去一次郑州,和旅游差不多。
但有两个地方让我印象颇深,一个是我开头提到的威威迪厅,另一个叫做光彩市场。
这两个地方现在仍在经营,有一次带孩子去光彩故地重游,感觉没落了许多,到处都见不到人,就连里面的小老板也无精打采的。谁能想到,若干年前它有多火爆?据说当时日均客流上万人,是全国著名的潮流圣地,齐名上海襄阳路和北京秀水街。
威威迪厅就再也没有去过,只是无数次开车从那经过,现在叫威威娱乐广场。一到晚上霓虹灯璀璨夺目,这个矗立在金水路核心地段的夜店,倒是挺坚挺的。后来我逐渐懂得,威威在郑州的长青并不是巧合,而是它踩中了城市发展的某种节奏。
那时候,一个穷学生,之所以能够去得起,还是因为它的便宜,消费门槛极低,我记得男的20元买一送一,女的免门票。
我们几个兜比脸干净的学生,要了一瓶最低消费的啤酒,带着猎奇的心情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看着拥挤的舞池里,人们像波浪一样,在巨大的音乐声中摇晃着身体沉醉其中,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会的另一面。
那时我给自己立了一个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上。
威威曾被人调侃为“民工迪厅”,来自外省和省内各地的打工人涌入郑州淘金,进厂、摆摊、干基建、做小生意,平价的威威迪厅自然成了许多打工人释放压力的去处。
这其实是郑州的一面镜子。现在的郑州,常住人口1300万人左右,其中相当比例为非郑原生户籍,原住民比例很小,主要集中在管城、二七等部分老城区。近代郑州的崛起史本质上也是人口集聚与移民迁入史。
京汉、陇海铁路在郑交汇后,车站周边急需大量铁路工人、搬运工、商人、技师,很多人来自河北、山东、江苏、湖北及河南其他地市。这是郑州第一次大规模接收外地人,德化街、大同路一带当年就是南北客商聚集区。
1953年,国家启动一五计划,随后,在郑布局纺织、机械、煤机等工业基地,从上海、天津、东北等地调入干部、技术工人和家属。1954年,河南省会由开封迁郑,省级机关、企事业单位、大中专院校陆续进驻,形成郑州第一批“单位大院文化”。
值得一提的是,建国初期布料紧缺,中央选定郑州大规模建设国营棉纺厂,总投资1.76亿,目的是解决中原及北方穿衣供给、出口创汇。
当年郑州本地几乎没有现代化纺织技术工人,大批江南老师傅拖家带口坐绿皮火车来郑,因为一厂上海人最多,当时人称“西郊小上海”。现在在郑州棉纺路沿线的菜市场或老年活动室,偶尔还能听到吴侬软语。
改开后,河南各地,尤其是豫东、豫南农村剩余劳动力向郑州集中,多年来,几乎构成了省内在郑人口的主体。
他们许多都是农村出身、文化不高,但是吃苦耐劳、抱团互帮,对郑州的城市建设、商业格局、饮食文化都有深刻的影响。
在郑州民间,有人会把这些老乡扎堆做同一行业称为“某某帮”,但并不带贬义,没有真正的帮会架构或非法组织,本质上是同乡抱团群体。比如商丘夏邑,据说在郑州控制着约三分之一的烟酒店,早期数据称有7000多家,被称为“夏邑酒商帮”。
还有遍布郑州大街小巷的信阳菜,成为郑州的主流餐饮之一。曾经听一位在省直工作的朋友说,不少郑州老辈人,尤其原省直单位,60年代末下放信阳罗山、光山五七干校,回郑后念念不忘信阳炖菜、腊肉、毛尖。正是这批返城知青和老干部带头找信阳菜馆,等于给早期信阳菜做了第一批“自来水”食客。
说起饮食,在郑州怎么也绕不过胡辣汤和烩面。胡辣汤原产周口逍遥镇和漯河北舞渡,早期也是随人口流动从豫东带入,由于口味冲、顶饱、成本低,迅速占领早餐市场,城市化后又反向输出全省。
据说郑州一个小伙在英国伦敦火车站开了家胡辣汤店,取名“老伦敦胡辣汤店”,坚持在河南空运香料和配料,一碗约13.8英镑,三成食客是老外。
比起胡辣汤,烩面在郑州的历史更长一些。关于烩面有两个说法,一个是上个世纪40年代初,厨师赵荣光在老乡亲饭店掌灶,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只能弃灶避难,后来煮坨放凉的面条舍不得扔,便倒入羊肉老汤回锅烩煮,意外发现味道更佳。
还有一个是清末长葛厨师郭子兴,逃难至郑州花园口开店,融合了光绪年间宫廷药膳羊肉汤面,经过改良变成滋补烩面。
赵荣光所在的老乡亲饭店后来改名合记羊肉烩面馆,1956年公私合营归郑州市饮食公司。改开后郑州流动人口暴增,烩面凭着快捷饱腹美味成为全民食品,郑州人想不起来吃啥的时候,经常会说“吃碗烩面都中”,外地朋友来郑,一般第一顿也会被带去吃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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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用一大段文字描写烩面的时候,突然想到,郑州其实就像一碗烩面,平淡、实在,没有门槛,容易接纳。那句“吃碗烩面都中”,既一句话说透了烩面的意义本质,也暗含了郑州的沉默与中庸。
我在想,一方水土不但养一方人,也能创造出独属于自身禀赋的饮食。地理物产、气候环境、人口民风、生活方式、社会经济,等等,都可以给食物加上独特的烙印。
郑州的现代化之路,满打满算也就是百十年的历史,其社会经济发展的核心逻辑是,铁路带动商贸,省会带动工业,改革带动城市扩张。在这个过程中,城市骨架不断拉大,千万人口逐渐汇聚起来。
与西安、南京、成都等这些省会城市不同的是,郑州是先有交通节点,再获得行政资源,然后再补工业和文化身份,而这些城市都是历史有机生长起来的,郑州既无连续建成史的老城核心,又无深厚的城市叙事。
1900年前的郑县基本消失,再加上近几十年城市化建设的快速推进,老街拆了、城中村消失、新城拔地而起,文化来不及沉淀就被下一轮扩张覆盖,物质载体和集体记忆双双缺失。与他最接近的兄弟省会也许就是石家庄了。
城市虽然没有生命,但和人一样,出身和成长背景造就了他的全部气质和个性。我开头说,郑州是一个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城市,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切,造就了这样的郑州。
同样,对于这样一个人,你很难对他有特殊的感觉和印象。在郑州生活的这些年来,我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突然对他有了一点感觉,就像和一个人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一样,唯独让我想不到的是,我对他感情的肇始,仍来自他的这种沉默。
尤其是那次千年一遇的水患,看到满目疮痍、伤痕累累的城,我第一次心疼起这个沉默隐忍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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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因水而兴。
整体西高东低,西部为嵩山余脉,中东部为黄淮冲积平原。黄河从上游穿峡谷奔涌,过郑州后进入平原,河床骤然展宽、泥沙淤积,形成地上悬河,整座城市就坐落于悬河之南。主城区及东南部属淮河流域,金水河、熊耳河、七里河、贾鲁河等均汇入淮河,共同滋养着这座城市。
却也受水之患。近代历史上就遭遇过三次大的水患,一次是1887年郑州十堡决口,这是清代最惨重的黄河决口之一,城北被淹,促成后世郑州段黄河大堤系统性加固。
另一次是1938年,国民党当局为阻日军西进,人为扒开花园口黄河大堤,黄水顺贾鲁河南下入淮,形成豫皖苏黄泛区,郑州城东大片被淹。
第三次,就是那次千年不遇的大雨,不仅让这座城市受了严重的创伤,更给郑州人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谁也没想到,这座沉默的城却以这种方式震耳欲聋。
水患虽是天灾,一定也有人的因素存在,一个城市的好与坏、兴与衰,人是起决定性作用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许多城市在发展过程中都经历过挫折和阵痛,关键是要保持足够的定力和耐心,没有足够的定力和耐心甚至无法读懂他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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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会趁周末或假期带着他们逛郑州,去商场、去公园,去最老的街区小巷,去最现代化的金融岛,去我中学时曾去过的光彩市场。
有一天,当我驻足光彩市场,感慨他的凋敝和没落的时候,联想到今天的郑州,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座城市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新陈代谢。
这片土地,不正是城市现代化进程中最生动的写照吗?
光彩市场所在地,处于郑州管城区与二七区交界处,沿着人民路向南走500米左右,就是著名的二七纪念塔。
二七纪念塔的建塔史许多人都熟知,是为了纪念1923年京汉铁路大罢工。
1951年2月7日,郑州市政府将旧长春路改名二七路,填平金水河、拆除长春桥,在烈士殉难处扩建二七广场,广场中心修建木质纪念塔。1955年,郑州第二区正式定名二七区,是全国唯一以重大革命工人运动命名的行政区。
木塔使用了20年,因木质结构老化,1970年广场改造时拆除,并规划建设永久纪念塔。1971年7月1日正式开工,据说当时200名工人日夜赶工,仅用98完工,同年的10月1日国庆节正式对外开放。
新塔并联五角仿古双塔,全国独有造型。双塔对应殉难汪胜友、司文德两位工人领袖,也象征工人阶级团结一心。
据老一辈说,二七纪念塔建成前,郑州几乎没有高层建筑,63米连体双塔是全城制高点。落成后万人空巷,二七广场连续20多天人山人海。1972年大年初一单日就接待游客超万人。逐渐成为郑州无可替代的城市地标。
神奇的是,地标所在的这块土地,大概就是刻在郑州城市发展脉络里的重要基因。
前面提到过,是铁路催生了郑州商贸的源头。而1905年开辟商埠,修建德化街、大同路、福寿街等南北货物集散地,正是今天的以二七纪念塔为核心的商圈,延续了郑州的超过百年的商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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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河南第一家国营大型百货郑州百货大楼洛城,标志着二七商圈正式成型。周边陆续建起商城大厦、郑州华联、东方红影院等国营商业配套,统一计划经济柜台式购物模式。
80年代中期,以德化街、二七路、正兴街为轴线,国营商场、小商品沿街店铺连片,是全郑州唯一核心购物区。
1989年,闻名中外的郑州亚细亚开业,这是中国最早的股份制商业企业之一。当时聘请31岁的王遂舟为总经理,这也是中国第一代职业经理人。迎宾礼仪、电梯小姐、商场琴台,等等,首创了全国多个商业模式,开业当天90%的商品售罄。
亚细亚的经营理念也对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据说,于东来曾在亚细亚商场门口蹲守一整天,仔细观察人流、陈列和服务细节,感慨亚细亚“把商业做成了文化”,并决心将这种精神带回自己的事业。
但是令于东来没有料到的是,几年之后,由于盲目在全国扩张,资金链断裂,供货商堵门讨债,创始人离场,亚细亚迅速衰落。
不过当年亚细亚如日中天时,也催生了著名的中原商战。亚细亚、郑百大楼、商城大厦、郑州华联、金博大五大商场围绕价格、服务、营销激烈竞争,并辐射带动了火车站银基商贸城等服装批发市场崛起。
银基商贸城下面有一家银行。有一天,4名蒙面歹徒携带猎枪、自制炸药闯入,将炸药贴在银行防弹玻璃引爆,炸开洞口,歹徒持枪冲入柜台搜刮现金,劫走现金208万元。这就是震惊全国的银基广发银行大案。
这帮歹徒为首的叫张书海,90年代带全家到郑州银基商贸城做服装批发生意,由于长期亏损,心生恶念,纠集家族式犯罪团伙。正是因为张书海熟知银基商贸城银行每日巨额现金流、人流复杂、安保薄弱的短板,才将此地选为最终作案目标。
那几年,也是郑州涉黑团伙最猖獗的几年。那时,郑州民间广为流传着一个叫宋留根的名字,被称为“郑州黑道教父”。
以他为首的团伙长期盘踞郑州火车站、银基、锦荣周边服装批发市场、长途货运托运行业,称霸十余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实力比较小的团伙,这些团伙有个共同特点,都是以某个市场寄生。甚至火车站周边也滋生了许多小型恶势力,低价拉客、色情敲诈、暴力抢劫,专门盯商贸客流。
2004年,宋留根等8名主犯被判死刑,团伙百余人全部获刑,查封、追缴过亿非法资产。从那以后,经过多轮打击和整治,盘踞二七商圈市场的黑恶势力才逐渐根除。
类似于这些糟粕,当时对郑州形象影响很大,一些来进货的批发商、过路游客来这里都有些忌惮。甚至在来来往往的传播下,让郑州乃至河南背上了长期的地域偏见。
其实改开后城市化进程中,阶段性负面乱象在哪个地方都存在。
比如当年的广州“飞车党”、唐山的“菜刀队”、沈阳的“持枪流窜犯罪”,还有一些带有时代特征的共性问题,比如非法运营黑车、城中村乱象、街头传销组织,等等。这些并不是城市的固有标签,而是城市化和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代价。
我认为,和一些城市相比,郑州沉默内敛的气质,或许是一些偏见没有及时被消解、对冲的根本原因。但是,一个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一定不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印象,停止发展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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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家附近的郑东万象城开业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逛了逛,里面依然是人潮如织,这是截至目前郑州单体体量最大的商场。
看着这个现代、时尚的商业体,我想到了光彩市场,想到了亚细亚,想到了金博大,想到了那些曾经辉煌,如今却成为历史的商业。这里面也许有许许多多悲情故事和悲情人物,但新旧事物更迭本就是城市发展、时代前进的客观规律。
当年,农村出身的张红超,借奶奶3000元在郑州燕庄摆摊卖刨冰的时候,他一定不是想到,有一天他的奶茶店能够在全球超4万家,覆盖中国及海外十几个国家。大家也大概不会想到,郑州会成为泡泡玛特这样超前商业形态的启蒙地。
曾经独霸郑州的丹尼斯,也应该想不到,有一天会被新的零售大战破局,前有盒马鲜生、鲜风生活、淘小胖等追兵,后有胖东来、山姆超市等来者,这像极了几十年前发生在二七商圈的商战,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新事物也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建立在旧事物的积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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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国,郑县有条路叫长春路,路旁有条清澈的小河,叫金水河,河道上面有个简易木桥,由于桥上过人较多,当年政府出资,把木桥改造成两孔砖石拱桥,定名长春桥。
从河边过了桥就是老城管城,人力车夫、挑夫们在这里集中等候客源。西侧老坟岗,民俗杂耍、地摊、曲艺、小吃汇聚。成了郑县最热闹的地方。
3600年前,商汤灭夏,定都中原,依托中原居中的水陆区位,构建起覆盖黄河长江流域的贸易网络。
本地有大规模铸铜、制陶、玉器作坊,手工业产能冠绝当时。南方铜矿、象牙、青瓷、西域玉石等也在这里交易。其他夏代城邑仅能满足本地自给,唯有这里具备了区域大宗货物流通能力,相当于上古时代的国家商贸都城,这座城叫做亳都。
3600年后,人们给他起了一个中庸的名字——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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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抽空再去一次威威迪厅,或许有一天它也会完成自己的使命,退出历史舞台。人到中年以后,荷尔蒙逐渐退去,仿佛对所有娱乐项目都失去了兴趣,唯独对旧人和故土越来越想念了。
当年离家赴郑建设这座城市的人们,此时也一定想念自己的家乡。但是如果他们离开一段时间,会发现原来这个呆了半辈子的地方,也早已变成了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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