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大学杨洁课题组Phys. Rev. B: 界面键为交错磁隧道结铺设低阻通道
研究背景
磁隧道结(MTJ)是磁随机存储器(MRAM)和自旋电子器件中的核心元件。器件性能通常由两个指标共同决定:一是隧穿磁阻(TMR),它关系到读出信号是否足够清晰;二是电阻面积乘积(RA),它关系到器件是否容易集成到高密度、高速读写的电路中。交错磁体(altermagnet)是兼具反铁磁体和铁磁体特性的第三种磁体。它在实空间中总磁矩补偿,因而没有杂散场;但在动量空间中又具有类铁磁体的自旋劈裂,可以提供自旋选择性输运。正因如此,交错磁体被认为是下一代高密度自旋电子器件的重要候选材料。已有的交错磁隧道结(AMTJ)研究显示,理论上可以获得较高TMR,但实际器件往往面临RA偏大的问题。例如RuO2/TiO2/CoFeB相关实验器件的RA约为106 Ω·μm2,远高于高密度MRAM对低RA的需求。本文关注的问题是:能否在AMTJ中同时做到“高TMR”和“低RA”?本工作选择了层状室温金属交错磁RbV2Te2O作为电极材料。该材料在费米能级附近具有显著自旋劈裂,并且层状结构有利于沿(001)方向剥离和构筑界面,为设计可集成的AMTJ提供了合适平台。
图1:(a) RbV2Te2O的晶体结构和磁结构; (b) 自旋密度; (c) 布里渊区; (d) 费米面; (e) 自旋分辨能带结构。
研究内容
在RbV2Te2O/SrTiO3界面中,作者首先比较TiO2界面和SrO界面两类势垒表面,并枚举VO、Rb、TeI、TeII等不同RbV2Te2O界面终止方式。筛选结果把全文主线指向一个非常具体的界面:VO界面终止的RbV2Te2O与TiO2界面终止的SrTiO3接触。该界面构型中,界面V原子正对TiO2平面的O原子,V-O距离约为1.80 Å,小于V-O共价半径和1.88 Å,说明这里形成了强V-O键。其界面分离能达到4.04 J/m2,明显高于其他构型。
图2:RbV2Te2O/SrTiO3的八种界面构型。(a) VO界面与TiO2界面接触,V原子正对O原子, (b) Rb界面与TiO2界面接触,Rb正对TiO2四边形角落;(c) TeI界面与TiO2界面接触,TeI正对Ti原子;(d) TeII界面与TiO2界面接触,TeII正对Ti原子;(e) VO界面与SrO界面接触,O原子正对Sr原子;(f) Rb界面与SrO界面接触,Rb正对Sr原子;(g) TeI界面与SrO界面接触,TeI正对O原子;(h) TeII界面与SrO界面接触,TeII正对O原子。
随后,作者构建了RbV2Te2O/SrTiO3/RbV2Te2O交错磁隧道结,并采用第一性原理结合非平衡格林函数方法计算自旋分辨输运性质。左、右RbV2Te2O电极分别作为参考层和自由层:当两侧V原子磁矩排列一致时为平行态(P),当自由层Néel矢量翻转180°时为反平行态(AP)。SrTiO3的最慢衰减态在二维布里渊区的分布与RbV2Te2O的交叉条带状费米面高度匹配。也就是说,平行态下电子可以较高效率穿过势垒,而反平行态下动量空间自旋分布严重失配,隧穿过程被强烈抑制。
在3个原子层厚的SrTiO3势垒中,平行态总透射系数TP为1.06 × 10-3,而反平行态TAP仅为1.61 × 10-14,由此得到约6.58 × 1012%的巨大TMR。即使将SrTiO3加厚到5个原子层,费米能级处TMR仍可达到约1.58 × 1012%。
图3:SrTiO3势垒AMTJ的器件结构与输运结果。(a) RbV2Te2O/SrTiO3/RbV2Te2O (001)器件模型,左侧和右侧RbV2Te2O分别作为参考层和自由层;(b) 投影局域态密度;(c) SrTiO3在费米能级处的最慢衰减态分布;(d) 平行态下自旋向上透射谱;(e) 平行态下自旋向下透射谱;(f) 平行态下总透射谱;(g) 反平行态下自旋向上透射谱;(h) 反平行态下自旋向下透射谱;(i) 反平行态下总透射谱;(j) 3L SrTiO3时总透射系数和TMR随能量变化;(k) 5L SrTiO3时总透射系数和TMR随能量变化。
对于3L SrTiO3势垒,平行态RA只有3.82 Ω·μm2,接近高密度器件对低阻的要求。低RA并不是单纯因为SrTiO3势垒“更容易穿过”,而是因为VO-TiO2界面的强V-O键把势垒两侧原本分离的V原子链连接成连续通道。换句话说,V-O键在这里承担的是“桥”的作用,它把自旋隧穿的路径打通。交错磁隧道结的隧穿可以拆解为两个并联的子晶格通道。V-O键接通V原子链后,同一子晶格中的磁性V原子在界面处保持连续排列,电子不必跨越断裂或错位的原子路径,平行态透射自然增强,RA随之降低。相反,即使界面也存在其他强键,只要这些键没有沿V链方向接通输运路径,低阻优势就会丧失。VO-SrO界面提供了直接对照:它同样能够形成O-Sr键,但该键并不位于V原子链的连通方向上,因此V链的传输仍然被打断。计算得到的RA达到 1.03 × 103 Ω·μm2,约为VO-TiO2界面的300倍。这个差异说明,决定RA大小的不是界面有没有成键,而是是否形成了“沿V链方向的V-O键桥”。
图4:(a) 界面V-O键把势垒两侧V原子链接成完整V原子链;(b) 完整V链在平行态下的输运情况;(c) 完整V链在反平行态下的输运情况;(d) 界面键偏离V原子链,V链被打断;(e) 断裂V链在平行态下的输运情况;(f) 断裂V链在反平行态下的输运情况。
MgO是传统MTJ中最常用的势垒材料之一。MgO表面也有O原子,似乎可能与RbV2Te2O形成V-O键。因此作者进一步考察了RbV2Te2O/MgO/RbV2Te2O结构。计算结果并不支持这个假定。最稳定的VO-MgO界面并没有形成目标V-O键,而是优先形成O-Mg键。由于Mg更容易与界面O发生结合,RbV2Te2O中的V原子到MgO中O原子的距离增至2.24 Å,超过V-O共价半径和,V原子链没有被接通。因此,3L MgO器件虽然仍具有9.50 × 109%的高TMR,但平行态RA却升高到2.55 × 107 Ω·μm2,比SrTiO3情况高出约7个数量级。只有当界面原子排布和界面成键共同允许V-O键沿V原子链方向形成时,低RA才会真正出现。
图5:MgO势垒AMTJ的结构和输运模拟。(a) RbV2Te2O/MgO/RbV2Te2O (001)器件模型;(b) 平行态下自旋向上透射谱;(c) 平行态下自旋向下透射谱;(d) 平行态下总透射谱;(e) 反平行态下自旋向上透射谱;(f) 反平行态下自旋向下透射谱;(g) 反平行态下总透射谱;(h) 3L MgO时总透射系数和TMR随能量变化;(i) 5L MgO 时总透射系数和TMR随能量变化。
总结
这项工作提出了一条优化交错磁隧道结的新思路:高TMR主要依赖交错磁电极的高自旋极化和势垒中的动量匹配,而低RA的关键则进一步落到界面V-O键。界面化学键能否沿磁性V原子链形成连续桥接通道,是本文给出的核心判据。在RbV2Te2O/SrTiO3/RbV2Te2O结构中,SrTiO3提供了与RbV2Te2O费米面匹配的低衰减率,从而支撑巨大的TMR;更关键的是,VO-TiO2界面形成强V-O键,将势垒两边的V原子链接成一条完整的V原子链,使RA降至3.82 Ω·μm2。这里的V-O键既是界面稳定性的来源,也是低阻通道的物理来源。
与此相对,MgO虽然是经典势垒材料,但在该体系中优先形成O-Mg键,不能形成界面V-O键,导致RA大幅升高。这说明交错磁隧道结的势垒筛选不能只看带隙、衰减率或传统经验,还必须把界面终止方式、界面成键纳入设计准则。从实际应用角度看,RbV2Te2O具有较低剥离能,SrTiO3基异质界面也已有成熟制备经验。若未来能够在实验中精确控制表面终止和界面平整度,这类基于界面键工程的交错磁隧道结有望为低功耗、高密度自旋电子器件提供新的设计路线。
参考文献
Chao Mao, Shiqi Liu, Shunfang Li, Jinbo Yang, and Jie Yang. Interfacial bond tailored altermagnetic tunnel junctions. Physical Review B 113, 174409 (2026). DOI: 10.1103/xcwv-bv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