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郑州中原的老厂区最近突然挤满了人,原来是为了再看一眼快要拆除的厂门字牌.
郑州中原老厂区这两天挤满了人,但没人是来怀旧的,大家都在拍那块快要拆掉的厂门字牌,拍完就走,这事乍一看挺矛盾的,既然不是怀旧,为什么又要专门跑一趟,但你要真琢磨明白了,就会发现这件事其实说透了一个很多人没意识到的东西,那就是中国人对"消失"这件事的态度,不是不舍,不是缅怀,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我得见证一下"的执念。
这个执念很有意思,它跟怀旧完全不是一回事。
怀旧是什么,怀旧是你跟那个东西有感情,你在那工作过生活过,它承载了你的记忆,所以你舍不得它走,但郑州这波去拍厂门的人,十个里面九个都跟这厂子没关系,他们既不是厂里的老职工,也不是附近的居民,很多人甚至是专门从别的区赶过来的,他们要的不是回忆,要的是"我看过了"这个确认。
这种心态在中国特别普遍,只要什么东西要拆了要没了,就一定会有人专门跑去看一眼,哪怕那东西以前从来没在意过。老胡同要拆了,排队拍照的人里多的是从来没进去过的,老建筑要没了,举着手机拍的人里大部分连这楼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都得去,因为不去就错过了,这个"错过"不是情感上的遗憾,是一种更本能的东西,是对时间流逝的一种抵抗方式。
中国这几十年变化太快了,快到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成为记忆就已经消失了,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时间感,就是什么东西都不会永远在那,今天不看明天可能就看不到了,这种时间感让人变得很敏感,一听说什么要拆要变,立刻就会产生一种紧迫感,不是因为多珍惜,是因为机会窗口在那,不抓住就彻底关上了。
所以你看那些在厂门前拍照的人,他们拍的很快,举起手机咔嚓几张就走,没人在那站很久,没人摆什么姿势凹造型,这种效率说明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到此一见"的证明,不需要深度体验,不需要情感酝酿,只需要用照片确认"这个东西在消失之前我看过了",然后这事就算完成了。
更关键的是,这种"见证消失"的行为,已经变成了一种新的城市景观,不是那个要拆的东西本身有多值得看,是"它要消失"这件事让它变得值得看了,这个逻辑很微妙,因为它说明我们对一个事物的关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它的状态,一个东西只要进入"即将消失"这个状态,它就自动获得了被注视的资格。
你看这几年,凡是哪个地方说要拆迁要改造,马上就会有人去打卡,老菜市场要搬了,摄影师扛着相机去拍,老街区要拆了,文青们组团去逛,不是这些地方突然变好了,是"最后一眼"这个概念给它们加了一层滤镜,这层滤镜让原本平淡无奇的东西突然有了被记录的意义,而且这个意义还很急迫,因为时间有限,过了就没了。
中原老厂区那块字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典型的国企厂门造型,红砖墙白字体,全国这样的厂子拆了成百上千个,但偏偏这一个火了,为什么,因为它恰好被社交媒体捕捉到了,被放进了"即将消失"的叙事框架里,一旦进入这个框架,它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厂门,而是变成了一个时代符号的最后残留,这个符号不需要你真懂它代表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它要没了,然后你去看了,这就够了。
这种现象背后其实是中国人处理城市变化的一种独特方式,我们不阻止变化,也不深度介入变化,但我们需要在变化发生的时候到场,用"看见"来完成一种参与,这个参与不改变任何结果,但它让人在巨大的城市更新面前保留了一点主动性,哪怕这主动性只是决定要不要去拍张照。
所以那些挤在厂门前的人,他们在干的事其实挺严肃的,不是凑热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时代建立一种关系,这个关系很薄很轻,薄到只是一张照片,轻到拍完就走,但它确实存在,它让人在快速流动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可以锚定的瞬间。
你想想看,一个人专门跑去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地方,就为了拍一张很快就会删掉的照片,这行为本身就挺荒诞的,但荒诞归荒诞,它确实在满足某种需求,这个需求就是在见证时代的同时确认自己的在场,不是说"我经历过这个时代",而是说"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我看见了",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前者需要深度卷入,后者只需要在场证明。
中原老厂区那块字牌最后还是会拆掉,那些照片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拍照的人完成了他们需要完成的事,他们用最低成本的方式,在城市巨变的洪流里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哪怕这脚印转瞬即逝,但它曾经存在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