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外地游客来到这里游玩的话,90%就会到二七广场,10%就会去文庙,但是去文庙的人,在正门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就离开了。他们并不知道文庙只是一个入口,真正活着的历史博物馆隐藏在它周围两公里长的小巷之中。
不收门票、无围墙、无人工解说,但是进去之后你会发现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墙、每一棵树都有一段故事在讲述。
从文庙向北走几步就到了一条叫做书院街的小巷子。走在上面会发出声音来。街道两旁都是民国时期的古建筑,用的是青砖和黑色瓦片,门框上还有雕刻好的图案。
这条街道早在宋朝就已经有了,在当时叫做天庆观街,这里是文人墨客们聚会的地方。明清两代改为书院街,因为这里靠近三个书院,现在的嵩阳书院郑州分院还有牌匾,尽管已经不招生了,但是这块匾还挂在上面——上面写着的是清末秀才所书,署名是光绪三年。
你在匾额之下仰望的时候可以看见上面有木头上钻出的小孔。这些虫眼并不是为了制造出一种虚假的效果而故意留下的,而是真的被虫子蛀过的。
这就是活的历史了,并不是被保存下来供人们观赏的东西,在自然的状态下慢慢老去,但是仍然留有使用过的痕迹。继续前行,进入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叫做打铜巷。
名字很直接,就是这里原来住的是做铜器的手艺人,铜壶、铜盆、铜烟袋杆都是在同一条巷子里制作出来的,没有了手艺之后,巷子依然存在。墙上有张征迁的通知单,上面写着2018年年月日还没有被拆除。为什么不去拆呢?拆掉之后就没有了。
巷子里面有一棵老槐树,直径要两个人才能够抱住。树根使周围的土地隆起很多地方,青石板也出现了裂缝,没有人去管理它也没有人把它砍掉所以就一直这样生长着。树荫下的一个老人正在用蒲扇慢慢摇动,问我这棵树有多少年的历史。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小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粗。那么你有多大呢?
七十三。
这就是生命所经历的时间段,经过打铜巷之后就是城隍庙街了。这条街道并不长,大约有500米米左右,两边都是小店,出售布匹、针线、铁锅和竹制品。除了奶茶店之外,并没有其他网红店的存在,只有开了一百多年的老杂货店。
用户老板叫赵某,六十多岁了,店里货架都是九十年代初用的那种木制货架,上面油漆已经掉了很多。问为什么不用新的,能用就用,换成新的干什么。老城区生活的方式就是不要求新,只求够用。
杂货店旁边有一家裁缝店,在门口挂的是老字号招牌。我去问老板娘这家店开了多长时间,我的婆婆是开的,我已经做了二十年了。经营情况如何?
存活下来。她笑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买现成的衣服,自己不做了。但是老人还相信这个,裤子腰要松一些,袖子要短一些,他们还是会来的。
这就是生活的一种状态,并不是为了给游客看而进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表演,而是真正有人在使用、有人在制作、有人在维护的一种生活状态。文庙南面有一条小巷子,没有路标,当地人称之为豆腐巷。
豆腐巷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原来这里曾经有七八家做豆腐的手工作坊。只剩下一家位于巷子尽头的小店,门口挂的是传统的手工豆腐牌子。
用户老板叫李姓,五十多岁了,在早晨五点钟的时候就开始磨豆浆、六点钟的时候开始点卤水、七点钟的时候就开始压制豆腐,到了上午九点钟的时候,第一炉豆腐就做好了,问我为什么不去商圈卖呢。搬到那里干什么?这里距离我家很近,步行两分钟就可以到达。生意怎么样?
衣食无忧。顿了一下是因为这里的居民都认识我,知道我的豆腐是真的好。老城区信任体系就是这样的:不用牌子也不用包装,只依靠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熟人关系来维持,那么你就知道了。
郑州的老城区就是一座活的历史博物馆,在这里展示的是人们的生活,并非文物。不加玻璃罩,也不用灯光来渲染,更不用解说词来美化,但是它却是真实的、完整的、生动的。
你进去之后就会发现这里住着人,他们使用的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木制家具,在上面行走的是几百年来铺设的道路,而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和上一代人一样。这样活着的状态才算是郑州老城区最有价值的部分。但是90%的人并不知道进口在哪里。
他们认为文庙就是一切,看了正殿之后拍照发到朋友圈就离开了。实际上真正的入口在文庙的大门处,向左为书院街,向右为打铜巷,向南为城隍庙街,向北为豆腐巷。
各个角度都是一个线索,而每一个线索都可以带给你一个真实而不加旅游化的郑州。你到过上面提到的地方吗?经过了哪一条使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小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