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女儿行91

文/许娟

第二章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91.埋葬孟玚

夜晚大家守在灵前，夏十一娘和常大娘等人都说杜艾和决明这几天太劳累了，一定要他们回东厢房休息。夏十一娘让李长风去看着杜艾，务必要他躺下。

回到东厢房后，杜艾让李长风也回去休息一会。李长风说姑姑要她看着他休息，她要等他睡着了再回去。杜艾便没再说话，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躺下。他大概是太累了，一会就睡着了。

李长风坐在杜艾床边的胡床上，她担心自己走动的声音会惊醒杜艾，便没有离开。她头疼欲裂，却丝毫没有睡意。

呆呆坐了好一会，她感觉全身酸痛，支撑不住，便轻轻靠在床边。时间缓慢而又艰难地过着，她闭上眼睛。脑子是麻木的，她没法思想太多，只有杜艾的呼吸声让她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人间。

杜艾睡了大约一个时辰便醒了，他看到李长风歪着身子靠在床边，就要扶她去休息。李长风摇摇头，陪着他一起去灵堂。

灵堂异常安静，常大娘和崔娘子靠在一起，垂着泪；五郎无精打采地靠在远志身上；小桐因为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也过来和他们一起守灵。

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一切都是如此惨淡。李长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凄惨的梦。

杜艾让远志回去休息，又劝夏十一娘带李长风和五郎、小桐回家歇息，夏十一娘让小桐和五郎回去，她和李长风没有离开。

夜晚寂静而凄凉，只有杜艾去房间里查看孟先生的伤势才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众人默默地坐着，时间比更漏还慢。

李长风靠在夏十一娘身上，迷迷糊糊间似乎睡着了一会，又似乎没有。过了很久，曙色透进房间，夜禁结束的鼓声远远传来，夏十一娘和李长风一起去厨房，烧水洗漱。杜艾打开院门，和远志在门外点起火堆，街坊邻居们陆续进来。

告别仪式简单而凄惨。

宝儿才学会走路不久，说话也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他很乖，有时候会哭着要阿娘和耶耶，但姨娘们哄哄他，他一会也就好了。

孟玚出殡的时候，他突然拦着棺材哇哇大哭，嘴里喊着“耶耶”“不走”。之前有人告诉他耶耶就睡在棺材里，他小小的脑袋里，大概很惊慌别人把他的耶耶抬走了。

众人看着他无不落泪。梅娘抱着他，放声大哭。她夜里刚刚吐过血，哪里再能经得住如此大哭，杜艾和夏十一娘赶紧劝慰她。梅娘强撑着站起来，然而刚站起身就往前一倒，幸好被旁边的夏十一娘扶住。杜艾说梅娘身体虚弱，需要休息，劝说她留在家中，然而梅娘不肯听，一定要送孟玚。

宝儿看梅娘差点摔倒，抱着梅娘的腿，哭得更是凄惨，远志温柔地跟他说了好一会话，才终于把他抱起来。

崔娘子这么多天已经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她的腰迅速驼了下去，走路蹒跚，青娘搀扶着她。刘阿婆的病已经很重，她瘦得像一道影子，眼睛哭得几乎看不见了，她坚持要送孟玚出门，芳娘背着她。

孟先生不能行走，决明背着他。他的情况越来越差，悲愤交加的情绪让他在严重的伤情之外，又增加了失眠、胸闷等多种病症。到了孟玚的棺材前，他突然从决明身上挣脱下来，拖着一双伤腿，竟在儿子的棺材前跪了下来。

自从在韩国夫人门前被打伤回来后，他就很少言语。这时却和他的小孙儿一样大哭起来，声音无比凄厉。他一向非常注意仪容整洁，现在满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两眼深陷，腮瘦得瘪了进去，完全看不出以前的神采。

决明背着孟先生，一直跟着出殡队伍到城门外，杜艾等人看着几近昏迷的孟先生，担心他的身体，让决明把他背回家。

李长风浑浑噩噩地跟着出殡队伍，她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使尽全力。一路上宝儿和孟先生大哭的情形在她脑海里盘旋，尤其是孟先生拖着伤腿在他儿子棺材前那一跪，让她心裂了一般疼痛！

这几天她夜夜失眠，想了无数个要为孟玚一家报仇的计划，然而终归只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