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娟
第二章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97.故人
午饭后，远志带着玉娘、春儿和常玉郎回了草庐。杜艾的病本来就没有痊愈，一番劳累后，便觉胸闷气短，力不从心，于是小憩了一会。
李长风一直琢磨着杜艾会怎么报仇，和夏十一娘议论此事，夏十一娘说：“杜艾一向心思缜密，他说要为孟玚报仇，一定是有万全的计划。”
但李长风不放心，决定去问问杜艾。
晚饭后，天还没有黑，李长风走到杜艾窗前，敲了敲窗户，杜艾开窗应道：“长风，我在呢。”
李长风走进东厢房，杜艾已在书房门前等她，将她让进书房。
虽然外面天色还亮着，但房间里已经光线暗淡，杜艾点起两根蜡烛。烛光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李长风看着他瘦削又柔和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长风，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杜艾柔声问道。
“杜兄，”李长风说，“你说你要给光甫兄他们报仇，可是你怎么去报仇呢？我也想过这事，但京兆尹和韩国夫人每次出门都前呼后拥，仅仅是接近他们都很难。虽然杜兄的剑术很好，但是要做到在那么多人面前袭击他们再全身而退，恐怕很难。杜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我要陪你一起。”
“长风，你不必担心。”杜艾柔声说道，“报仇不一定要用刀剑，我不会去袭击他们。我自有我的办法，保证既报了仇，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李长风哪里能不担心，正要说话，杜艾又说：“长风，相信我。”
杜艾看着李长风，目光柔和而坚定。李长风看着他，真的心安了很多。
“长风，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去蜀郡如何？”杜艾说。
“好。”李长风点点头。
杜艾微笑着看着她，他的笑容很温暖，可李长风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回家后，李长风依旧闷闷不乐，夏十一娘问她怎么了，她沉默了一会说：“杜兄说要为光甫兄报仇，他说得很有把握，我还是放心不下。”
夏十一娘听了，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天，晚上，夏十一娘和李长风在做绣活。夏十一娘看了几次李长风，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李长风忍不住问：“师父，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夏十一娘沉吟了片刻，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长风，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此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包括杜艾。”
“好。”李长风答应道。
夏十一娘说完又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想着怎么开口。
“长风你也知道，我本出身教坊，后来在沈七郎的帮助下脱籍，曾在江湖游历了几年。这期间，我拜访过师姊黎三娘，她在洛阳一位官员家里教他家几位小娘子琵琶。其中有位小娘子对琵琶十分醉心，在她和我师姊的挽留下，我在她府上盘桓了近一个月，后来经师姊和她介绍，我又给她邻家的一位小娘子教授琵琶。”
夏十一娘停下来，过了片刻，又说：“我和师姊带着这几位小娘子，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日子过得甚是畅快。我在洛阳待了近一年，直到我教的那位小娘子父亲迁官，离开洛阳，我才离开，又重新游历。我离开后不久，就听到消息，师姊教的那位小娘子，被当时的寿王看中，就在那一年，她被册立为寿王妃。”
夏十一娘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两口水。
李长风被夏十一娘说的话惊到，良久，才喃喃道：“贵妃，原来是师父的故人。”
夏十一娘缓缓点头，继续说道：“她那时候才十五岁上下，性格温婉，气度雍容，十分美貌。韩国夫人比她年长几岁，当时已经出嫁，我也曾见过她几面，她那时候看上去还是挺和气的人，与人说话，未语先笑，与后来传闻中的飞扬跋扈很不一样，大概，随着地位的变化，人也会变吧。
“贵妃还是寿王妃的时候，师姊经常到她家中走动，后来她进了宫，师姊就稀少能见到她。近几年她们已经没再见过面。师姊性情淡泊，杨家显贵以后，因为各种原因，她与杨家的来往也渐渐断绝。”
夏十一娘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今天说这些，是因为我想请师姊带我去宫中一趟，我想面见贵妃，为孟家讨回公道。等此事结束，我希望你们去蜀郡安安心心度日。”
“可是师父，黎三娘既然已经好几年没再和杨家来往，此次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见到贵妃。就算见到贵妃，如果贵妃护短，帮着韩国夫人说话，您又怎能为孟家讨回公道呢？”李长风说。
“长风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还想去试一试。不仅仅是为了孟家，也是为了贵妃本人。算起来，我对贵妃也有半师之谊，当初我也很喜欢她，可是看如今杨家行事，又焉能长久？想当初杜艾的父亲，还有李林甫，不都是前车之鉴吗？我去劝谏她，也算是尽尽我这半师的本分吧。三娘如今提到杨家，也总是叹息，她向来十分疼爱贵妃。”夏娘子叹了一口气。
“只是局中之人，多是听不了劝。师父一片苦心，只怕未必能被理解。”李长风说。
“这件事我思考很多天了，不去试一试，我心里总是难安。做过了，就算得不到希望的结果，也算不留遗憾吧。”夏十一娘说。
“可是……”李长风没有说下去，师父的决定，让她感到隐隐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