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那个此时正被漫天杨絮、干燥黄土和厚重历史感统治的季节,我像个急于寻找“盛唐气象”与“碳水暖流”的内陆游子,买了一张飞往河南洛阳的高铁票。作为一个在北方平原长大、习惯了粗茶淡饭和皇天后土的汉子,我对洛阳的印象,长期停留在“唯有牡丹真国色”的富贵花海和“武则天”的霸气传说里。我原本以为,在这座被称为“十三朝古都”的城市,我遇见的应该都是穿着汉服拍照的网红小姐姐,或者是背着手在洛浦公园研究考古的大爷。
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胡椒味”的暴击。当我避开人潮并不拥挤的龙门石窟,钻进老城十字街那些充满了汤汤水水的小巷,或者在应天门的巨大阙楼下被霓虹灯晃花了眼时,我竟然撞见了一大批体格魁梧、金发碧眼的俄罗斯游客。这画面太具有穿越感了:背景是红墙绿瓦的仿唐建筑、高耸入云的佛像,眼前却是一群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穿越来的“巨熊”。他们不去白马寺烧香,也不去博物馆看青铜器,而是蹲在路边的汤馆门口,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对着一碗酸辣滚烫的“水席”吸溜,或者穿着唐装假装自己是“西域使臣”。这群“战斗民族”,到底想在这个全中国“汤水最多”、“胡椒最重”的城市寻找什么?
洛阳水席的“胡椒风暴”:当伏特加胃遇到液体火焰
洛阳人吃饭,讲究“汤汤水水”。著名的“洛阳水席”,全是汤。
在北方,汤是饭后的点缀。但在洛阳,汤是主食,是盛宴。
我看到一桌俄罗斯游客,围坐在一家老字号水席店里。桌上摆满了连汤肉片、牡丹燕菜、焦炸丸子……全都在汤里泡着。
对于热爱汤品(如红菜汤)、习惯了汤作为前菜的俄罗斯人来说,这种“全汤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洛阳水席的灵魂是“酸辣”,而且这个辣,不是辣椒的辣,是“胡椒”的辣。
我看着一个俄罗斯壮汉,舀了一勺“连汤肉片”。
那汤汁浓稠,胡椒粉下得极重。
他喝了一口。
胡椒特有的辛辣,顺着喉咙直接“烧”到了胃里,然后瞬间点燃了全身的毛孔。
“Fire! Liquid fire!”(火!液体的火!)他被呛得咳嗽,脸涨得通红。
这种辣,不像辣椒那样刺激口腔黏膜,它是暖胃的,是驱寒的。
对于来自寒带的俄罗斯人来说,这种从内而外的暖意,比伏特加来得更温和、更持久。
我看着他们一边擦汗,一边欲罢不能地喝汤。这种“热汗淋漓”的饮食体验,治愈了我的“体寒”。在洛阳,没有什么寒冷是一碗胡椒汤解决不了的。
清晨的“牛肉汤社交”:醒来就是为了喝这一口
洛阳人的早晨,是被牛肉汤唤醒的。
“汤馆”是洛阳最密集的社交场所。
我看到一群俄罗斯游客,学着当地人的样子,一大早就蹲在汤馆门口。
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海碗,里面是熬成奶白色的牛骨汤,上面漂着厚厚的牛油和葱花。
对于习惯了牛奶面包当早餐的俄罗斯人来说,这种高热量、高脂肪的“硬核早餐”,简直太对味了。
我看着一个俄罗斯大叔,手里拿着一大块“饼丝”(切成丝的饼),往汤里一泡。
饼丝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劲道。
他“呼噜呼噜”地喝着,喝完了大喊一声:“Tian Tang!”(添汤!)
在洛阳,喝汤是可以免费续杯(续汤)的。
这个规矩让俄罗斯人感到无比震惊和幸福。在他们的概念里,汤是按份卖的。而在这里,只要你买得起馍,汤管够。
这种“豪横”的免费续杯,治愈了我的“斤斤计较”。在洛阳,汤是大地的馈赠,喝饱是最大的面子。
洛阳最近最火的,是全城Cosplay。在应天门、洛邑古城,满大街都是穿汉服的人。
在北方,穿古装可能有点另类。但在洛阳,不穿古装才另类。
我看到那些俄罗斯游客,也入乡随俗,换上了唐装。
这画面太有历史感了。唐朝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开放、万国来朝的时代。
当这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穿上圆领袍,戴上幞头,或者穿上齐胸襦裙,站在宏伟的应天门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看到了盛唐时期的“胡商”和“西域使者”。
我看着一个俄罗斯姑娘,化着“斜红妆”,眉心贴着花钿,手持团扇。
虽然她的五官很立体,但这种“异域风情”与“大唐华服”的碰撞,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她对着镜头自信地转圈,裙摆飞扬。
这种“文化自信”的包容,治愈了我的“违和感”。在洛阳,无论你是哪国人,穿上汉服,就是盛唐的子民。
浆面条的“酸腐挑战”:中国的液体奶酪?
洛阳有一道怪菜——浆面条。是用绿豆发酵后的酸浆煮的面。
闻起来有一股酸臭味,像馊了的饭,又像发酵的奶酪。
我看到一桌俄罗斯人,面对着这碗灰白色的糊糊,陷入了沉思。
“Cheese noodle?”(奶酪面?)
俄罗斯人爱吃酸奶、酸奶油、奶酪。这种发酵的酸味,其实和他们的饮食基因有某种暗合。
我看着一个俄罗斯小伙子,试探性地吃了一口。
酸!带着一种特殊的豆腥味和发酵味。配上芹菜粒和咸花生。
刚入口很难接受,但越嚼越香,那是谷物发酵后的醇厚。
他竟然爱上了!
“Like Russian Kefir!”(像俄罗斯的酸奶!)
这种“变废为宝”的食物智慧,治愈了我的“饮食洁癖”。在洛阳,发酵不是坏了,是升华了。
牡丹花下的“巨物迷恋”:只有这花配得上这体格
洛阳牡丹甲天下。
在俄罗斯,花是珍贵的。但在洛阳,花是“巨大”的。
我看到那些俄罗斯游客,站在王城公园的牡丹花丛中。
对于身材高大的“战斗民族”来说,普通的小花小草太秀气了。
但洛阳牡丹,花朵硕大如盘,层层叠叠,雍容华贵。
我看着一个俄罗斯大妈,脸凑近一朵巨大的“魏紫”或“姚黄”。那花朵竟然比她的脸还大!
她发出了惊叹的尖叫。
这种“巨型”的审美,完美契合了俄罗斯人的喜好(大列巴、大香肠、大花)。
我看着他们在花海里拍照,被这种富丽堂皇的生命力所震撼。
这种“盛世美颜”,治愈了我的“小家子气”
在洛阳,花开就要开得轰轰烈烈,大红大紫。
离开洛阳的时候,我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胡椒味,手机里存满了俄罗斯“唐朝人”的照片。
那些俄罗斯游客依然在汤馆里喊着“添汤”,依然在应天门下假装使臣。他们或许永远听不懂豫剧里的“谁说女子不如男”,也搞不懂为什么这里的人一日三餐都要喝汤,但他们一定读懂了这座城市的豪气与盛大。
这次旅行,对于我这个北方人来说,是一次关于“气象”与“滋味”的修行。洛阳用它特有的方式——滚烫的胡椒汤、免费的续杯、宏伟的城楼、发酵的浆面——重塑了我对“盛唐”的想象。
它告诉我,生活不一定非要精致内敛,也可以是酸辣滚烫;不一定非要小心翼翼,也可以是万国来朝。在那些看似粗犷、汤汤水水的日子里,藏着中国最自信的底气。回到北方,当我在寒风中感到空虚时,我会想起洛阳那个胡椒味扑鼻的清晨,告诉自己:干了这碗汤,梦回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