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洛阳涧西区男士:那晚一个中年男人在我店里买了一瓶二十块的白酒
我是“老洛阳信息港”网友,2012年在论坛与伤感岁月相识,至今虽一直未曾谋面,但那些年从彼此的字里行间已神交已久。我一直在洛阳开烟酒店,最高峰在涧西开两家,西工开一家,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再加上年龄导致力不从心,如今只留涧西景华路上的这家老店。在开店的近三十年里,我加过各种形形色色的顾客,大家知道守店有时很无聊,有时就把自己一些所见所闻形成文字。那天夜晚,有个30多岁的男子进店,他拿了一瓶15元的小瓶白酒,站在柜台处迟迟不见付款,只是一个劲地低头摆弄着手机。大约一分钟过去,男子始终没有扫码付款,我也不好催他,只能耐心地等着。突然,他把酒扔在了收银台上,且快速出门,当时我猜他一定是不想买了,就起身打算将这瓶小酒摆放到原位。就在我返回座位时,无意间听到他在店门口打电话:“兄弟,赶快给我转20块钱过来,买酒不够了。”当时男子侧对着店门,声音压得有点低,但还是清晰地飘了进来。那声音里透着一股窘迫,还有一点急躁。在听他说话的同时,我手里拿着那瓶酒,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拿着。我打开店门向外探头,看见男子很快挂了电话,并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时不时滑动一下,好像在看转账有没有到账。我坐回柜台里面,把那瓶酒放在手边,装作整理柜台上的东西。过了一会,出于好奇,我透过店玻璃门再次向外看去,发现这位穿着一件半旧灰色夹克的男子肩膀处有点塌,裤子也有些松垮。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马路,又迅速低下头去。大约又过了几十秒,男人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脸上紧绷的肌肉好像松动了一点。他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走了进来。脚步比刚才出去时稳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避开我,直接走到柜台前。“不好意思,刚才……手机有点卡。”他声音干涩地说,随后他拿起我递给他的那瓶酒,这回利索地扫了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很清脆,男人对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点好奇的心思没了,反倒有点不是滋味。二十块钱,就为二十块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要在店门外吹着冷风等上近十分钟,向人开口,等人转过来。这天一直到深夜也没什么客人,我就开始盘算一天的流水,零零碎碎,也就刚够开销。这间店我开了快三十年,生意可圈可点,但这两年不但酒降价降得厉害,现在连烟也不好卖了。我有时候也愁,但想想至少不用像刚才那位一样,为二十块钱难过成那样。晚上十一点,我准备关门。拉下卷帘门一半的时候,我扭头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当时他就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坐着,屁股底下垫着几张旧报纸,背靠着灯柱,手里拿着那瓶小酒,已经喝下去小半瓶。他喝得很慢,隔好久才抿一口,然后抬着头望着黑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此刻我心里动了一下,我彻底把门锁好后,男子还坐在那里。风吹过,又卷他的头发,他缩了缩脖子,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又喝了一口酒。这晚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他打电话时那句“买酒不够了”,也许他这一天,或者这几天,就只差这最后二十块钱,才能买上这点能让他暂时忘记点什么的东西。又或许,他根本没什么兄弟,那通电话是打给某个同样不宽裕的亲戚,甚至可能是打给一个已经不太愿意搭理他的人。到家后老婆问我今天生意怎么样,我说老样子。她抱怨了几句超市叶子青菜又涨价了。我没怎么接话,脑子里还是路灯下那个缩着脖子喝酒的影子。以前我总觉得,人再难,总不至于为几十块钱折腰。现在我知道了,那可能是因为我自己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这晚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想,明天男人要是再来,还是差二十块钱,我该怎么办?是装作没看见,还是...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别瞎想,开店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都过去几天了,可每次一想到那个在柜台前低头摆弄手机、在冷风里等转账、在路灯下独自喝酒的中年男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原本以为已经足够坚硬、足够淡漠的认知里。原来,穷真的可以具体到一瓶十五钱的酒,和那不得不开口等待的几分钟。“八两半”老兄应该比我大几岁,在刻画人物内心变化的文字功夫相当了得,前些年作品常见省内报刊媒体。由于各种原因,在征得老兄同意后,我删改了这篇文章后续关于论述经济环境的一些内容,其实就是删改内容,相信读者依然能读懂文章所指中心思想,这就是优质文字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