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年进士登科录》:王职。贯河南河南府洛阳县军籍。国子生。治《易经》。字君任。行三。年三十五。正月初九日生。曾祖林。祖子良。父永臣(寿官)。母杨氏。继母詹氏、李氏。严侍下。兄聘、聆。娶刘氏。河南乡试第四十三名。会试第一百九十七名。明大同令王同野暨配劉氏合塟墓誌
王職,字君任,别號同野,洛陽人。曾祖諱林,祖諱子良,俱未仕。父諱永臣,奉恩例為壽官,娶我母楊氏,於嘉靖七年正月初九日生職於新安縣鉄門鎮,鎮固曾祖之别業也。年十五,始歸洛陽學讀書。二十一歲,補郡庠弟子員。二十八歲,叨縣官餼廪。四十歲,隆慶丁卯,舉於鄉。四十七歲,萬曆甲戌,成進士。本年十月,授山西大同縣知縣。越明年乙亥正月,丁父憂,回籍。先是,觀政大理寺,江陵相公張以“三月蓮花,紫燕白雛”為題,命諸進士各作詩賦一篇。諸進士率多稱頌相公功德,獨職賦中有“燕雀處堂,蓮花似面。物怪人妖,恒言惻嘆”之句,相公覧之,怒語人曰:“此子輕薄!吾以為祥,彼以為異耶?”時總督宣大方逢時奉相公風旨,劾職“年逼桑榆”,遂削籍。計職登甲第,居官僅七月,年未五十稱桑榆,二百年來未有也!家居二十年,時為萬曆乙未,巡按河南御史陳(即陳登雲,唐山人,萬曆五年進士,時以監察御史巡按河南)薦職以直言被罪,當起用,疏略曰:“一篇詩句,張居正久有嗔心;七月郎官,方逢時遂下毒手!”中外以陳為知言。要未盡職生平,亦可概職遭際矣!伯兄聘,同學廪膳生;仲兄聆,布衣,俱先卒。糟糠妻劉氏,以疫卒於萬曆十六年。三子:遵路、遵道、遵化。路,府庠生,娶潘氏,夫妻俱蚤卒;道,散官,先娶翟氏,繼方氏;化,府庠廪膳生,娶朱氏,又楊氏。路子之楨,出潘氏,娶李氏,子二:炳,聘許氏;炤,未聘。道子之相、之樞,出翟氏,相娶陳氏,子一:煐;樞,府庠生,娶俞氏,子一:炆。先是,化因朱氏不育,抱子之棟,府庠生,娶陳氏;楊氏生子二:之杓,聘魏氏;之柱,未聘。職再娶王氏,係同姓,且再醮,殊覺犯禮,然私心不以為嫌,以之楨孤兒,時未成童,須得老成人託之撫育,且已六十,娶少婦,釀禍無窮也。竊念王氏撫育之楨,不靳餘力,且余■遲之年得以優游卒歲者,維持調護之功居多。死之日,之楨當承重,為守三年之喪,盖錄智伯之忠臣,必先豫讓,固不必其臣事范、中行氏而遂遺也。吾誌此年已七十,尚無恙,因化兒夭亡在殯,知吾來日之無多,遂落筆,嗣是有當增者,不妨續入。第盖棺後,勿假諛墓者,以重吾過!
右誌祖所自為也。七十時,援筆書之紙,今又七年矣。不期萬曆二十二年閏九月初八日,同鄉老先生舉賀太尊,倐爾痰作,隻語無言,棄子孫而不顧,辭諸老以歸天。舉家失怙已!痛悼難挽矣!嗚呼!祖之為誌所空月日樞補之。卒之日在閏九月初八日,塟之日在十二月十五日,開祖母劉氏壙合塟於東十里邙山之陽。本宜另求其誌,以述吾祖之素履,但吾祖之遺■■在,名公之褒諛■當,孰敢不從?以故謹遵之以封。
仲孫之樞立書。
明大同令王同野暨配刘氏合葬墓志
王职,字君任,别号同野,洛阳人。曾祖名林,祖父名子良,都未曾出仕。父亲名永臣,蒙受皇恩获授“寿官”荣衔。父亲娶我母亲杨氏,于嘉靖七年正月初九在新安县铁门镇生下我,铁门镇有我曾祖的别墅。我十五岁时,才回到洛阳入学读书。二十一岁,考取成为府学生员。二十八岁,有幸成为廪膳生。四十岁时,即隆庆元年,考中举人。四十七岁时,即万历二年,考中进士。同年十月,被授予山西大同县知县。到了第二年正月,因遭逢父亲丧事,离职回原籍守制。
在此之前,我曾在大理寺观政。当时内阁首辅张居正以“三月莲花,紫燕白雏”为题,命令各位进士作诗赋一篇献给他。众进士大多称颂张相公的功德,唯独我写的赋中有“燕雀处堂,莲花似面。物怪人妖,恒言恻叹”的句子。张相公看到后,生气地对人说:“此人轻浮刻薄!我视此为祥瑞,他却以为是妖异吗?”当时总督宣府、大同的方逢时奉张相公的意旨,上奏弹劾我“年逼桑榆”,我因此遭到削籍。算来我考中进士后,任职才七个月,还不到五十岁就被说成是“桑榆晚景”,这恐怕是二百年来未曾有过的事吧!
我在家闲居了二十年,到万历二十三年,巡按河南的监察御史陈登云上疏举荐我,认为我因直言获罪,应当重新起用。奏疏大略说:“只因一篇诗赋,张居正久怀恼怒;上任仅七月的知县,方逢时遂下毒手!”朝廷内外都认为陈公此言深切中肯。尽管这还未说尽我一生的经历,但也可大致概括我的际遇了!
我的长兄王聘,是与我一同读书的廪膳生;次兄王聆,是布衣,都先于我去世。我的结发妻子刘氏,因瘟疫在万历十六年去世。我有三个儿子:王遵路、王遵道、王遵化。遵路,是府学生员,娶妻潘氏,夫妻二人均早逝;遵道,是未授实职的散官,先娶翟氏,后续娶方氏;遵化,是府学廪膳生,先娶朱氏,后又娶杨氏。遵路的儿子王之桢,为潘氏所生,娶妻李氏,生有两个儿子:王炳,已聘许氏为妻;王炤,尚未聘亲。遵道的儿子王之相、王之枢,为翟氏所生。之相娶妻陈氏,生有一子:王煐;之枢,是府学生员,娶妻俞氏,生有一子:王炆。在此之前,遵化因朱氏未能生育,抱养了一子取名王之栋,是府学生员,娶妻陈氏;后娶的杨氏生有两个儿子:王之杓,已聘魏氏为妻;王之柱,尚未聘亲。
我在刘氏去世后续娶了王氏。她与我同姓,并且还是再嫁,我深知这颇违背礼法,然而内心却并不嫌弃她。因为之桢当时是孤儿,年纪尚幼还未成年,须得一位老成可靠之人托付抚育;况且我已六十岁,若娶年轻女子,恐怕会酿成无穷祸患。我私下思量,王氏抚育之桢不遗余力,而且我能在衰老之年得以悠闲度日,也多亏她维持家务、调护身体的功劳。到她去世的那天,之桢应当承担主丧之责(承重孙),为她守孝三年。这就和史书谈到智伯的忠臣必定首推豫让(智伯的家臣,为报智伯知遇之恩而刺杀赵襄子)一个道理,不能因为豫让也曾臣事范氏、中行氏(智伯的政敌)就将其遗忘啊!我写下这篇志文时,年纪已七十岁了,身体尚且无恙。但因遵化儿夭折,灵柩尚在,自知来日无多,于是提笔撰写此志。此后若有应当增补的内容,不妨继续加入。只是待我盖棺之后,切莫请那些专事奉承的文人撰写墓志,以免加重我的过错!
以上墓志由我祖父亲自撰写。他七十岁时,提笔写在纸上,至今又过去七年了。不料万历二十二年闰九月初八日,祖父在和同乡老先生们一起为知府庆贺生日时突然痰疾发作,一语未发,便抛下子孙不顾,辞别诸位老友归天了。全家顿时失去倚靠,悲痛哀悼也难以挽回!唉!祖父撰写墓志时所空缺的月日,就由之枢补上了。祖父去世之日是闰九月初八,安葬之日是十二月十五日,打开祖母刘氏的墓穴,将祖父祖母合葬于洛阳城东十里邙山之南。本应另求他人撰写墓志以记述祖父平素的品行,但祖父遗言在此,名公谀墓之词往往失当,我怎敢不遵从呢?因此,谨遵祖父遗志来封墓立碑。
次孙王之枢立碑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