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市老干部大学诗词欣赏与创作班专栏】静嘉丨福州三坊七巷里的烟火气

寒冷的冬日去福州游玩，全因“有福之州”这四个字。  

有人说，要看福州千年的人间故事，必得去三坊七巷，那里的烟火气最是醇厚。于是，来到福州的第一天，便径直寻了去。  

这片古街区位于福州城中心，南后街像一条温柔的脊梁，贯穿南北。西边是“三坊”：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东边是“七巷”：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纵横相连，方正如棋盘，所以有“明清建筑博物馆”的美称。  

早在晋代，南迁的大家族就开始在这里聚居；到唐朝末年，正式划入福州城的范围；明清时，这儿达到了空前热闹。更了不起的是，这片巷子堪称“近代名人的摇篮”，林则徐、沈葆桢、严复、林觉民……许多影响中国历史的人都曾在这儿生活。走在巷子里，脚下的每一块石板，仿佛都沉淀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家国往事。  

一走进坊巷，那股活生生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最先吸引我的是“永和鱼丸”，店门口热气腾腾，锅里一颗颗雪白的鱼丸在清汤中翻滚。忍不住要了一碗，轻轻咬开，外皮弹滑，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滋”地涌出，还带着马蹄粒的清爽脆甜，海味的鲜和山野的爽在嘴里交融，实在好吃。姐姐又指着隔壁的“同利肉燕”说：“我们去尝尝那个。”端上来一看，这不就是我们北方的馄饨吗？只是那燕皮薄如纸、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汤清味醇。舌尖上，鱼丸的鲜还没过去，肉燕的滑嫩又来了，轮番带来惊喜，味蕾真是大大满足。  

我们一路走，一路尝，这福州的味道，太让人留恋了。 

三坊七巷的动人之处，远不止于舌尖。它的烟火气，也藏在老房子的细节里。抬头看，两边院墙的墙头像马鞍一样起伏，那是时光留下的独特线条。走在窄窄的巷子里，会想起作家冰心笔下那些充满童趣的平常日子。也许，冰心小时候就在这里，趴在木窗边看日影慢慢爬，蹲在墙角数蚂蚁搬家。下雨天，光脚踩水坑，看水里的屋檐一晃一晃。这些简单的小快乐，就像藏在巷子里的童谣，直到今天，好像还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从某扇虚掩的老门后轻轻飘出来。  

真正让心静下来的，是那些承载故事的宅院。走进林则徐纪念馆，气氛一下子庄重起来，“苟利国家生死以”几个大字无声诉说着他的担当，让人肃然起敬。可惜林觉民、冰心故居当天没开放，便转去不远的严复故居。那是一座典型的明清大宅，天井里，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厅堂“达才成德”的匾额上。静静看着展柜里的《天演论》早期译本，仿佛能感受到一百多年前，先贤在这里睁眼看世界、为民族寻出路的澎湃心潮。  

除了厚重的历史，巷子里也藏着雅致的艺术空间。偶然走进一家以传统大漆为主题的艺术馆，暗红色的展厅里，陈列着从杯盏到屏风的精美漆器。一件名叫“岁月流金”的脱胎漆器，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深邃的光泽，古老手艺和现代审美在此交融，让人驻足良久。而转角遇见的那棵天然长成心形的“爱心树”，则像大自然送给古巷的温柔礼物，游人看见都会会心一笑，举起手机留下它的样子。 

最触动我的，是在一家民俗馆里，看到了福州传统妇女的“三把刀”头饰。那高耸的发髻上插着三支像刀一样的簪子，竟藏着一段壮烈的传说：听店家说，当年倭寇侵扰，妇女们把利器藏在发间，既能防身，也能护家、卫国。当我戴上那沉甸甸的“三把刀”，配上蓝色襦裙，慢慢走到巷子的青石板上时，周围的喧闹忽然安静了。耳边仿佛响起遥远的金属低鸣，又像传来谁家母亲的呼唤。这身装扮，不再只是橱窗里的展览，它让我触碰到这片土地上，那些柔软身体里曾经迸发出的、守护日常的刚烈勇气。这何尝不是最深沉的“烟火气”呢？它要护住的，不过是一盏灯、一炊饭、一个小家的平安。 

   这林立的故居、安静的器物与生动的草木，一起构成了三坊七巷的呼吸与心跳，让穿行其间的我们，触摸到了一座城市鲜活而深厚的灵魂。

曾有诗句描写这里：“名城街衢古坊巷，衣冠文物盛江南。”这“盛”字，不光是大家族的繁华，更是坊巷间活色生香、刚柔相济的生机。每一缕炊烟，每一声叫卖，每一道屋脊的曲线，乃至女子发间那隐去的锋芒，都是这生机不绝的见证。  

可惜的是，走到林觉民和冰心的故居，门正关着，赶上修缮。没能走进那位“有了爱便有了一切”的作家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但转念一想，这也许也是另一种圆满——留一点遗憾，就是留一扇下次再来的门。福州的有“福”，三坊七巷的“烟火”，原来也在这恰到好处的遗憾里，让我明白：人间至味，不必一次看尽，留些余味，才能长久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