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故事 12:郑州一场大雨冲走了我的亿万家产,结果我家破人差点亡,骨肉分离
故事中的木轩翰是Chelsea带娃去浙江儿保看病的路上遇到一位滴滴司机。Chelsea没有想到自己打了一辆车,司机竟然是曾经的亿万富翁。你现在真别看不起滴滴司机,最近出差的路上Chelsea遇到很多司机都有非凡的经历,什么上海开擦边按摩店的小老板,一个法人身份,让他打着麻将月收入3,4W;什么国企欠账800W,一欠就是10年,老汉果断起诉,让国企动弹不得;还有什么其他的故事等着Chelsea一一呈现在读者面前。接下来让我们听听这位木轩翰的故事。这次故事Chelsea采取的是第一人称,让大家感受一下主人翁的人生经历。方向盘上的亿万过往
我叫木轩翰。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如今,我驾驶着一辆租来的网约车,穿行在杭州的大街小巷。副驾前贴着二维码,后座偶尔留下陌生乘客的气味和碎语。等红灯的间隙,我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有时会恍惚。那些闪烁的光点,会让我想起多年前,我矿山里爆破时炸出的星火,或者我名下商超开业时,漫天的礼花。(一)黄金时代:从华强北到“郑老板”
我出生在河南郑州,2003年从医学院毕业。但我的命运,和听诊器、手术刀没什么关系。大学实习那会儿,胆子大,跟着几个同学南下去了深圳。那时候的华强北,真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我们把手机主板、BB机、大哥大的零件倒腾回郑州的华宇城(一个电子城),自己组装了卖。02、03年,我们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赚到了第一桶金——十几万。对当时的大学生来说,那是一笔巨款。年轻人的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我们不再满足于小小的电子档口。录像厅、舞厅、游戏机厅、网吧……什么新鲜、什么来钱快,我们就做什么。那是风投概念还没普及的年代,但我们这群毛头小子,干的全是“风险投资”。钱滚钱,胆子也越来越大。后来,我们接触到了“金融”。起初很粗糙,就是民间借贷。因为做那些带点“灰”的生意,常有人来借钱周转,还钱时多加些“好处”。一来二去,我们发现这钱生钱的速度,比开十个网吧还快。于是,注册了公司,正儿八经搞起了抵押贷款——车、房,什么都押。利息很高,年化几百点都不稀奇。来借钱的多是赌徒或走投无路的人,抵押物的来源常常不清不楚,催债的手段嘛……那个年代,难免有些极端。后来国家严打,我们的公司被定性为“黑社会”,查封了。他们说罚没得不冤,我认。但那只是我庞大商业版图中,最初级、最不光彩的一小块皮毛。真正的财富,在别处。我们搞矿山,开沙场、石子厂。在河南,干这一行,没有过硬的关系和背景,连石头渣子都碰不到。我靠着自己的路子,拿到了开采权。高峰期,光一个石子厂,一个月随随便便净赚几百万。沙场、建材厂、给高速上下站铺路的小工程……钱像流水一样进来。有时候生意就是领导的一句话,我们就有生意了。我们还搞大型物流,几十台半挂车,没活儿时拉石子,有活儿时全国跑,拉水果、干果,搞大宗贸易。我们在郑州有自己的大型批发商超,像个巨型的五脏六腑,吞吐着天南地北的货物。生意最好的时候,我个人的日净收入,能达到二三十万。算下来,一个月几百万,一年大几千万近亿。那时候,我是“郑老板”,是华人商会的成员。想入会?资产得过亿。我过了。钱多到什么程度?就是你在家躺着睡觉,银行卡里的数字都在自己往上跳,挡都挡不住。我住别墅,开好车,身边围满了人。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二)巨浪三叠:三角债、疫情与“720”
第一重,是房地产的三角债。我涉足建筑行业,成了链条中间的一环。上家欠我的钱拖着,我欠下家的钱却不能不还。资金链,这根生意场的命脉,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一个楼盘,盖了一半,烂在那里,我的钱就像打进了无底洞。紧接着,是2020年的疫情。那才是真正的噩梦开始。该过年了,我们商超里压了足足两千多万的货——水果、蔬菜、干果、冻肉……应有尽有。然后,封城了。一个多月,没人能出门。那些娇嫩的生鲜在仓库里默默腐烂、出浆、发臭。你想做慈善送人都没办法,东西都坏透了,给老鼠吃都能把老鼠毒死。最后,只能当成垃圾处理,还得自己掏钱找人掩埋。路上跑着的冷链车,被封在高速上,开箱就是损失,一车一车的货,几百万几百万地往外扔。那不是亏损,那是眼睁睁看着真金白银化成脓水。如果只是这些,我或许还能挣扎。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2021年7月20日,郑州的那场特大暴雨。那天,天堂仿佛破了个窟窿,把整个西湖的水,倒在了郑州头上。我的矿山、沙场、仓库……所有露天堆放的原材料和成品,被咆哮的洪水一扫而空,什么都没剩下。家里五台小车,全泡在了地库里。物流车队那十几台几十万一辆的半挂车,像玩具一样被洪水推着飘了起来。灾难面前,人情和规则都显得脆弱。保险公司?他们用“不可抗力”搪塞,最后给每台车打包赔个三万五万了事。你想理论?他们说整个公司都快赔垮了。去找往日称兄道弟的“关系”?呵呵,当你开始走下坡路,他们疏远你的速度比洪水退得还快。政府?他们要管淹死的人,要管无数的求救,哪还顾得上一个商人的财产损失?我后来听说,隧道里、地铁里……但那都不是我能多问的。我只知道,我半生奋斗积攒的实体根基,在几天之内,被一场雨冲得一干二净。(三)众叛亲离:从“木总”到“老赖”
资金链彻底断裂。一个需要亿为单位资金周转的盘子,一旦停了,就再也转不动了。银行看到郑州这样子,看到我的情况,怎么可能放款?山穷水尽。我的妻子,在我最焦头烂额、四处奔走试图挽回损失、把精力全扑在生意上时,给了我背后最致命的一击。她起诉了我。原因?感情不和。或许吧,但时机如此精准。她卷走了家里所剩无几的现金,那可能是最后一点生活费和希望。更让我肝肠寸断的是,她带走了我的女儿。她知道我重感情,护家人,用女儿来拿捏我,怕我东山再起后报复。我从拘留所出来时(她起诉导致的一些琐事,在里面待了不到两周),兜里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手机因为欠费停机了。站在街头,朋友?电话都打不通。曾经我帮过的人,扶持起来的朋友,有的避而不见,有的甚至想趁火打劫,从我这里再榨出点什么。世界好像突然静音了,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和绝望的心跳。我想到了死。极度悲痛下,人真的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有一次开车,明明眼睛看着前方的桥墩,脑子里疯狂喊“踩刹车”,但手脚就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就那么直直地撞了上去。腿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住了院,花了100W才捡回一条命。那段时间,我四五天不吃不喝,靠半瓶矿泉水撑着。人瘦了三十斤,整天心慌、发抖,坐立不安,像个游魂。上图是Chelsea 拍摄木先生受伤的手,其实他的脚受伤更加严重,但是Chelsea有点不太好意思拍摄他脚上的伤痕。唯一一点温暖,来自我的表弟。曾经因为生意竞争,我揍过他。但落难后,他怕我想不开,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睡觉都要挤一个床,上厕所就在门外守着。他说:“哥,我就你这一个老表。没钱了,咱俩接着玩。” 这话,比任何鼓励都实在。(四)木轩翰与方向盘
伤好些后,我得活下去。为了心里还挂念的女儿,也为了“还债”这个最简单的念头。我改了名字,叫“木轩翰”。木,是五行缺补;轩翰,算是对自己一点渺茫的希冀吧。我需要和过去那个我彻底割裂。我先去了福建,一个朋友介绍,帮一家做冷链的公司跑业务。从仓管做起,到外拓市场,我靠着旧日积累的江湖经验和韧劲,很快打开了局面。但老板心眼小,看我能力太强,起了顾虑,找了个由头把我边缘化了。我心知肚明,也不争辩,离开了。然后,我来到了杭州。举目无亲,租了一辆车,开起了网约车。一个月几千块钱收入,刨去租金和生活费,所剩无几。但我用这些钱,一点一点地还债。我主动让债权人起诉我,上了法院的名单。这不是摆烂,相反,这让我在法律上清晰了:我不是有钱不还的老赖,我是确无能力,但在持续履行。这能避免很多强制执行带来的麻烦,比如限高(不能坐飞机高铁)对我影响不大,但至少,我能保留出国的可能性(虽然根本没钱去),更重要的是,这不会影响到我孩子的未来。现在,我每天算计着房租、儿子的生活费、电费……需要挣够多少单才够。生活被简化成最朴素的数字。有时,我会想起风水五行。以前不信,现在觉得或许有点道理。我请人看过,说我现在住的房子格局不好,但也没钱改了,人家就建议在门框挂个五帝钱,在特定位置放个鱼缸或镜子,简单化解一下。我笑了笑,没太上心。最大的风水,恐怕是自己的心境吧。我不太敢回郑州老家,怕给父母丢脸,更怕遇到女儿,不知该如何面对,怕影响她的生活。思念像钝刀子,时不时割一下。乘客上车,下车,城市华灯初上。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两鬓已有些斑白。从一天净入二十万,到为一百块钱发愁,这人生跌宕,像一部荒诞的电视剧。我失去了亿万家财,经历了至亲背叛,触摸过死亡的边缘。但现在,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我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郑老板,也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破产者。我是木轩翰,一个普通的滴滴司机。我知道,有些伤疤永不愈合,有些失去无法弥补。但活着,并把该还的债,一寸一寸还清,是当前人生唯一且正确的方向。机会还有没有?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