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州的一家医院里,48岁的李姐最近没怎么合眼,她去年三月辞掉工作,专门在家照顾患晚期肺癌的父亲,每天帮着擦洗身体、端尿盆、跑医院、准备营养餐,一直坚持这么做,父亲体重从107斤降到99斤,护士记了账,说这21天里光免疫治疗就做了三轮,夜里扶他上厕所十几次也是常有的事。
李姐的弟弟在别的地方打工,每个月寄钱回来给父亲看病用,家里的安排很明白,弟弟负责出钱,李姐负责出力,可那天在病房里,父亲当着其他病人的面,把她买的排骨和虾推开,说李姐心肠不好,养孩子一点用也没有,还跟旁边的人讲自己女儿没用,这种话以前也常说,但这次是在输液室,人多,声音又大。
病房里另一位老太太听不下去,直接接过话头说,你根本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句话让李姐一下子怔住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手上轻轻抖了一下,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做饭被嫌味道太咸,帮忙擦身子又被埋怨动作太慢,就连买菜多花了两块钱这事,也能被念叨上半个钟头,可是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已经连着一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有人问起她的社保早就断缴了,医保卡里的钱也快要刷完了。
照护这件事,干得时间一长,就像空气一样平常了,儿子寄钱回来,父亲见到人就说“我儿子真孝顺”,女儿蹲在地上给他换尿垫,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不是个别情况,2025年的白皮书里写过,超过四成在家照护的人被骂过“懒”或者“笨”,甚至说“不如外人”,特别是女性,好像天生就该承担这些事,一有抱怨就被说成“不懂事”。
李姐以前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够自己生活,现在她连贵一点的外卖都不敢点,怕父亲问她钱都花到哪去了,有一次她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个鸡蛋,父亲看见后说她只会做这些没用的事,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煮过带鸡蛋的面。
病房里另一个病人说,他老伴去世前也这样,专挑最亲近的人伤害。医生私下解释,晚期病人情绪容易崩溃,超过六成的患者会找身边人发泄情绪。可道理是道理,话说出口伤人就是伤人。特别是“心毒”这种词,听起来像骂畜生,不像在说人话。
李姐没有争辩,她把饭盒收拾好,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窗户外面的阳光很好,她想着要是弟弟在的话,可能会说一句姐姐辛苦了,但她知道不会这样,因为在这个家里出钱才算数,出力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