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郑州十方缘义工的追问:安宁疗护为什么难以职业化?
大家好,我是一名生命关爱指导师,也是郑州十方缘的一名义工。
在十方缘,我们常说“用爱与陪伴为生命服务”。我和伙伴们利用业余时间,走进病房、走进养老院,陪伴那些生命末期的老人和患者。我们不收费,也不敢收费,全凭一颗心。
可是做得越久,我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份无力,来自于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人。
一个36岁患者的恳求
那是一位36岁的年轻患者,病情已经走到终末期。我去看她,陪她聊了一个下午。她很清醒,也很孤独。临走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我们给你钱,你能来……每天都来陪伴我吗?”
我愣住了。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多想说“能”,但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是义工,我们有自己的工作,我们只能利用业余时间过来。我们不能收费,也不敢收费——公益组织没有收费的资质,我们更不想让这份纯粹的陪伴变得“铜臭”。
可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是在施舍我,她是在求救。
她想要的,不是偶尔一次的探望,而是及时性、持续性、深度的陪伴。是当他半夜疼醒时,有个人在身边;是当他害怕、想说话时,有人能立刻出现;是当他走向终点时,有同一张熟悉的面孔一直陪着他。
义工做不到这些。
我们只能“抽空”去。今天你来,明天我来,服务断断续续。患者刚跟你建立一点信任,你就要走了。下一次来,可能是一周后,甚至更久。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在探索、在奔走呼吁一件事:
安宁疗护,必须走向职业化。
可是,为什么职业化这么难?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为什么安宁疗护难以职业化?
作为一个在一线陪伴了多年的义工,我看到三座大山,压住了安宁疗护的职业化之路。
第一座山:认知层面——根深蒂固的观念壁垒
很多人一听到“安宁疗护”,就觉得是“放弃治疗”,是“等死”。家属不敢选,怕被说“不孝”;医院不敢推,怕被说“不负责任”。那位36岁的患者,她的家人一开始也不同意她接受安宁疗护。他们觉得“还有希望”,哪怕那个希望渺茫到几乎为零。直到她亲口说“我不想再疼了”,家人才勉强放手。
如果全社会对安宁疗护的认知不改变,即使我们有职业化的团队,也没有患者敢用、没有医院敢做。
第二座山:政策与制度层面——顶层设计与保障的缺位
目前,国家层面还没有安宁疗护的专门法律。当患者想安详地走,而家属坚持“治到最后”时,医护人员常常陷入两难——听谁的?法律保护谁?
更现实的问题是:收费标准不明确,医保支付不到位。
心理疏导、社工关怀、家属哀伤辅导……这些服务找不到收费名目,医院做一例亏一例。我们义工不能收费、不敢收费,但如果职业化了,专业人员凭什么免费?他们也要养家糊口。
没有合理的收费和医保支撑,职业化就是一句空话。
第三座山:行业自身层面——人才与规范的“空心化”
安宁疗护需要医生、护士、社工、心理咨询师组成的多学科团队。可是国内几乎没有高校开设相关专业,从业人员大多是“半路出家”。
更残酷的是,在医院以“治愈率”为核心的考核体系下,安宁疗护的从业者职称难晋升、薪酬偏低、职业成就感被消磨。留不住人。
我认识一位非常有爱心的护士,在安宁疗护病房干了两年,最后不得不转去ICU——因为那里有绩效、有职称通道、有“前途”。她走的那天哭着跟我说:“我真的喜欢这里,但我活不下去。
”没有专业人才,职业化就是空中楼阁。
公益与职业化,从来不是对立的两件事
有人说:“安宁疗护是公益事业,不该谈钱。”我不完全同意。
公益可以点燃第一把火,但不能永远靠烧爱发电。
我们十方缘的义工,可以继续做那些“补充性”的陪伴,可以继续传播理念、唤醒意识。但那些日复一日、随叫随到、深度绑定的陪伴,必须交给职业化的人。
那位36岁的患者,后来怎么样了,我不忍细说。但她那句“我们给你钱,你能每天都来吗”,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她不是在嫌弃我们义工不好,她是在告诉我:她需要更可靠的东西。
我希望有一天……
我希望有一天,再有人问出这句话时,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
“能。我们有专业的团队,每天都会来,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而且,医保能报销,你不用担心钱。”
到那一天,生命终章的人,才能真正无遗憾、少痛苦、安详平静地,和这个世界告别。
而那一天能不能来,不光靠我们义工的坚持,更需要:
· 社会观念的转变——让安宁疗护不再被误解为“放弃治疗”;
· 政策法规的完善——让收费有依据、医保有覆盖、法律有保障;
· 行业自身的专业化——让人才培养有体系、职业发展有通道。
公益是火种,职业化才是出路。
如果您也认同,请帮我转发这篇文章。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不是不想职业化,而是需要整个社会一起推一把。
让告别,不再冰冷,也不再无力。
——我是普善(15639777379)
一名郑州十方缘义工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