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每次郑州下雨,我仿佛得了PTSD一般,我的思绪总会被拉回2021年7月20日那个下午——那场被称为“千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猝不及防地席卷了郑州,也改写了我和身边人的寻常一天。
彼时我在郑州东区某教培机构上班,公司就在郑州东站附近,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惊险、也最温暖的一段归途。
下午四点多,原本阴沉的天突然彻底垮了下来。
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泼下来的,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倾泻而下的雨水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一切,耳边全是“哗哗”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16到17时,郑州一小时降雨量达到201.9毫米,直接打破了中国陆地小时降雨量的极值,这一个小时的雨,比很多地方半个月的降雨量还要多,而郑州三天的总降雨量,更是接近常年一年的总量。
我们正常下班时间是晚上九点,但领导看着窗外越来越凶的雨势,预感情况不对,果断让我们提前下班,下午五点多,大家就匆匆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那会儿电梯还能正常运行,我和同事花生哥一起乘电梯下楼,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一股混杂着泥土味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瞬间愣住——那是一种近乎“世界末日”的荒芜感,熟悉的街道被浑浊的洪水淹没,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路边的小汽车像纸船一样被洪水裹挟着,有的横冲直撞,有的直接飘在水面上,场面触目惊心。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俩多少有些“无知者无畏”。
看着眼前的积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抱着“赶紧回家”的念头,踏上了归途。
万幸的是,我们前一天看了天气预报,特意穿了拖鞋上班,也带了伞,这成了我们那天唯一的“装备”。
雨水越下越大,打在伞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视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我们只能亦步亦趋地在积水中摸索着前行,脚下全是看不见的坑洼和杂物,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遇到水深没过脚踝、甚至接近膝盖的地方,花生哥总会死死拉住我的手,一步一步的在水中挪动。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花生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俩第一个想法是坐地铁回家,毕竟地铁不受路面积水影响。
可当我俩好不容易蹚水走到地铁站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心凉了半截——地铁站门口挤满了焦急等待的人,大家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慌乱。
我赶紧刷了刷微博,才知道受暴雨影响,郑州地铁早已全面关停,后来我才了解到,当天傍晚,积水冲垮了地铁5号线五龙口停车场的挡水墙,导致列车被困隧道,造成了令人痛心的伤亡事件。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地铁走不了,我俩就想着坐公交。
在公交站台等了十几分钟,别说公交了,连一辆私家车都见不到,只有浑浊的洪水在路面上肆意流淌。
再刷新闻,得知郑州所有公交也已经全部停运,整个城市的地面交通,彻底陷入了瘫痪。
无奈之下,我俩只能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和我们一样被困的人,大家互不相识,却在危难时刻拧成了一股绳,有人主动伸手拉一把身边踉跄的人,有人提醒前方水深危险,遇到深水路段,大家就手拉手排成一排,一起慢慢通过。
那一刻,不管性别,不管胖瘦,不管彼此是否认识,只要能帮的都会主动帮一把。
从郑州东站走到东风南路,不过短短几公里的路程,我们却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积水中行走太过吃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便就近找了一家悦来悦喜便利店歇脚。
彼时的便利店,早已挤满了避雨的人,货架上的食物被抢购得所剩无几,我俩买了点简单的食物,匆匆吃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力气。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不仅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路面的积水也越来越深,很多地方的路灯已经熄灭,整个东区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手机灯光,照亮着脚下的路。
我家在西郊,距离这里实在太远,显然当天是不可能回去了,我们便计划先走到花生哥家,在他家凑合一晚。
可此时的积水,已经涨到了大腿的位置——我身高178,花生哥185,我俩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若是个子低的女生,积水早已没过腰部。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很多坚守在岗位上的人:有警察、蓝天救援队、武警战士,他们冒着暴雨,在积水中大声嘶吼着,让大家一起手拉手过马路,注意安全。
走了没多远,我俩就累得筋疲力尽,双腿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们想着,就近找个网吧或者酒店歇脚过夜,哪怕只是找个地方坐一坐也好。
可我们接连找了几家网吧,全都是爆满,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路过几家酒店,要么是趁火打劫,开出天价房间,要不就是直接爆满,全部满房;甚至连美宜佳,悦来悦喜这种便利店,也都挤满了打算过夜的人,有的人直接铺了两张报纸,坐在地上打算凑合过一晚上
就在我们近乎绝望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家看起来很大的足疗店,门口的经理看到我们,热情地迎了上来,说可以让我们进去过夜。
我俩心里一阵窃喜,跟着他上了楼,发现足疗店的房间很多,却空无一人。
可没等我们坐稳,经理就把我们领到一个黑乎乎的小屋子里,开始向我们推销:“两位,办张卡吧,一个人充值2000元,就可以免费在这里住宿一晚上。”
那一刻,所有的感激都烟消云散,我和花生哥相视一眼,扭头就走——危难时刻,这样的趁火打劫,实在让人寒心。
那时的我和华生哥已经近乎弹尽粮绝,手机都没多少电了,整个人又累又困,浑身湿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种感觉,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