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京后,王维并未迎来期盼中的仕途转机。长安的繁华喧嚣如隔世烟云,仕途不顺、妻子离世,这些忧愁如丝线般缠绕心间。开元二十二年(734年),王维选择了辞官归隐,暂栖于嵩山。
此地清流婉转,依傍着绵延草木。诗人车马徐行,从容不迫,似与这山水同怀着一份默契。
“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归嵩山作》)”
那潺潺清溪,恍若含情脉脉,有意伴他同行;暮色中倦鸟归巢,声声啼鸣,似邀他同归山林。流水有情,飞鸟有意,这份自然风光,悄然慰藉着心底的伤痕。
然而车行渐远,景物亦随心境悄然转深——“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归嵩山作》)”
这句诗是王维诗歌“诗中有画”特点的典型体现。荒城、古渡、落日、秋山,时间、地点、色彩一一排列,一幅物象万千的嵩野秋色图映入眼帘。荒城古渡是荒凉的,巍巍嵩岳是雄浑的,秋季山林是斑斓的,这些色彩正反映出诗人内心的多重波澜,对未来的日子又不确定,也有期望。
车马终于抵达巍巍嵩山脚下,这段旅途也到达终点——“迢递嵩高下,归来且闭关。(《归嵩山作》)”
山势峻拔高耸,绵延入云。诗人于山麓驻足凝望,决然道出归心:从此闭门谢客,不问尘嚣。这“闭关”,是归隐嵩山的藏匿,更是精神对山水深处静寂的皈依。京城仕途的失意,发妻离世的痛苦,皆成前尘。他决意将灵魂安顿于嵩山巨大的寂静里,让自然洗尽浮名带来的创痛。
郑州那个淋着秋雨的失意青年,寒食汜水边那个泪沾衣巾的归客,最终在嵩山的暮色里找到了归宿,也为“诗佛”文风埋下了一颗澄澈而坚韧的种子。“归来且闭关”,这扇闭上的心门,通向的却是更为辽阔深远的诗境与禅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