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这几年干了件事,外人看是城市联动,本地人知道,这是在做一个更底层的事情——重新定义什么叫省会的带动能力。
很多人以为省会带动周边城市,就是搞几条城际铁路,开几趟公交车,这些都对,但这只是表面,真正起作用的是一种思路上的转变,就是郑州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城市去发展,而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心节点,主动去嵌入周边城市的发展逻辑里,这个转变听起来简单,但放在中国大部分省会城市的发展史里看,这是一个很难做到的姿态调整。
因为过去几十年的城市竞争逻辑,教会所有省会的思路都是虹吸,把资源、人才、产业往自己这吸,能吸多少吸多少,周边城市能不能活得好不是我的事,这套逻辑在工业化快速扩张的年代管用,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单靠一个城市把盘子做大的边际效应已经递减得很厉害了,郑州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验证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一个省会能不能通过主动让利、主动对接,把周边城市的增长空间释放出来,然后反过来给自己创造更大的回旋余地。
郑州跟开封的联动,和跟新乡的对接,表面上看都是都市圈建设,但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个动作背后的逻辑完全不一样。
开封这个地方,历史包袱重,产业底子薄,但它有一个别的城市没有的东西,就是文化符号的存量足够厚,宋文化、古城风貌、清明上河园这些东西,放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稀缺资源,郑州跟开封联动,核心不是要把开封变成郑州的卫星城,而是要把开封的文化资源和郑州的经济流量嫁接起来,让郑州的消费能力能够外溢到开封,同时让开封的文化调性能够反哺郑州的城市形象,这个逻辑说白了就是互补,郑州缺文化底蕴,开封缺经济活力,两个城市各自拿出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拼成一个更完整的板块。
新乡不一样,新乡的工业基础比开封扎实得多,化工、医药、装备制造这些产业链条都在,但问题是这些产业跟郑州的产业结构有重叠,过去两个城市在招商引资上是竞争关系,郑州现在跟新乡对接,表面上是交通互联、产业协同,但更深层的动作是在重新划分产业分工的边界,郑州把一部分制造环节、配套环节主动往新乡导,新乡把研发中心、区域总部往郑州靠,这个过程里最难的不是修路架桥,是要打破两个城市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利益格局,让大家接受一个新的游戏规则,就是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按照产业链的逻辑去重新分配资源。
郑开新都市圈这个概念喊了几年,但真正能不能融合起来,关键不在规划有多漂亮,在于三个城市的政府能不能放下各自的考核指标,去做一些短期内看不到政绩的事情。
你去看这几年的动作,郑州把地铁修到开封,这个事情对郑州来说是纯投入,因为地铁的客流量不可能覆盖建设成本,但这条线路修通了,开封的年轻人可以每天通勤到郑州上班,郑州的消费人群可以周末去开封转一圈,这个流动性一旦起来,两个城市的经济活动就会开始交叉嵌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时候再去谈融合,才不是一句空话。
再看新乡,郑州主动把一些产业项目往新乡导,表面上是郑州在让利,但实际上郑州是在给自己腾空间,因为郑州的土地、环境容量已经接近天花板了,再往下发展,要么就是摊大饼式扩张,要么就是把一部分功能剥离出去,现在选择跟新乡合作,本质上是在做减法,把不适合在郑州发展的产业环节转移出去,然后把郑州自己的资源集中在更高附加值的环节上,这个逻辑跟当年上海跟苏州的关系有点像,只不过郑州和新乡的体量差距没那么大,所以这个过程里的博弈会更复杂一些。
郑开新都市圈如果真能做成,最后呈现出来的形态,不会是一个超大城市吃掉两个小城市,而是三个城市各自保留自己的主体性,但在产业链、人口流动、公共服务这些维度上深度咬合,形成一个既有分工又有协同的经济板块。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三个城市的政府能扛住短期的压力,因为融合的前几年,一定会有大量的摩擦成本、沉没成本,很多事情干了不一定马上见效,但如果能坚持下来,等到产业链真正理顺了,人口流动真正活跃了,这个都市圈的竞争力就会跟单个城市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到那个时候,河南在全国的位置,可能也会因为这个都市圈的成型而发生一些实质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