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 | 河南安阳地区新发现下七垣文化遗存的考古收获

下七垣文化是李伯谦先生以河北磁县下七垣遗址而命名的。由于学术界对先商文化的概念及其追溯的时代范围意见不甚一致，下七垣文化遂成为更具学术合理性的称呼。各地的下七垣文化遗存虽有较强的共性，但也存在明显的个性，学界一般将下七垣文化分为三个类型：漳河型、辉卫型和保北型。

豫北安阳地区是下七垣文化分布的重要区域，历年来在北自漳河南岸，南至淇河北岸发现有30余处遗址，典型遗址有小屯西地、梅园庄、鄣邓、西高平、西蒋村、大寒南岗等。除鄣邓遗址发掘面积大、遗迹较丰富外，其余遗存面积较小、堆积较薄、内涵简单。近年来，在配合基本建设过程中，经报国家文物局批准，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洹河两岸、汤河南岸又先后发现9处下七垣文化遗存，其中2023年文峰区公共卫生中心（任家庄北地）、2024年安阳县南务、2024年汤阴县宜沟镇三里屯东地三处遗址，遗迹堆积较厚、出土物较丰富、发掘面积较大。现以这三处遗址为例予以介绍。

近年来安阳地区新发现下七垣文化遗址

2023年春夏，为配合文峰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建设，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在文峰区任家庄北地发现一处下七垣文化遗存，通过前期考古勘探和发掘确认，此处遗址分布范围南北长约100米，东西宽约150米，面积超过1.5万平方米。该遗址地层堆积简单，仅有两层，分别是近现代耕土层、汉代层，发现的汉代陶窑、东周墓葬、下七垣文化灰坑均开口于汉代层下。共揭露遗址面积约800平方米，遗迹分布较零散，清理下七垣文化灰坑20余座。这些灰坑大小不一，坑口平面有圆形、椭圆形、不规则形等，多为斜壁平底或斜底，填土灰黑色，含较多草木灰、烧土颗粒等。出土有陶器、石器、兽骨、骨蚌器等遗物。如H15，平面呈不规则长椭圆形，口部长9.9、宽2.85米，深1.75米，西部及南北坑壁较直，东部坑壁斜缓，底部较平。H28，平面呈不规则长条形，口部长8.4、宽3.5米，坑壁较斜缓，底部较平，深1.5-1.6米。

2024年秋，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安阳县南务村西地发现一处下七垣文化遗存，结合勘探调查的情况推测遗址分布范围南北长约150米，东西宽约130米，面积约2万平方米。因村庄拆迁，该处遗址地层堆积简单，近现代扰土层下即开口晚期墓葬和下七垣文化遗迹。揭露遗址面积约2000平方米，共清理灰坑61座，陶窑2座。灰坑大小不一，坑口平面有圆形、椭圆形、不规则形等，多为斜壁平底或斜底，填土灰黑色，含较多草木灰、烧土颗粒等。出土有陶器、石器、兽骨、骨蚌器等遗物。如H40，坑口平面形状近圆形，直径约10米，口大底小，斜壁平底，自深约3米。H58，坑口平面形状近椭圆形，长8.0米，宽4.3米，口大底小，斜壁平底，自深约1.8米。Y2，平面近圆形，呈东西向，由火膛、窑室组成。Y2西侧的窑室顶部被H9、H59打破，南北长1.7 米、东西宽 1.4 米、残高 1.3 米，窑室近圆形，窑箅已破坏，残存3个火眼，火膛和窑壁的烧结层厚约0.1-0.15米，火膛内堆积有较多窑箅残块，底部有较多草木灰堆积。

2024年夏在汤阴县宜沟镇三里屯东地发现一处下七垣文化遗址。发掘区地层堆积简单，第①层为近现代耕土层，第②层为唐宋层，第③层为下七垣文化层。揭露面积150平方米，在第③层下发掘14座下七垣文化灰坑，灰坑形状大小不一，有不规则形、圆形、椭圆形、长条形。出土较多陶片、石器、兽骨等遗物。

（一）陶器

南务遗址出土陶器

三处遗址出土的陶器器形多样，均为生活陶容器。洹河南岸的任家庄北地、南务遗址出土陶器的种类、器形、纹饰较为一致。器形主要有夹细砂陶鬲、甑、甗、深腹罐，其中薄胎细绳纹器比例较高；泥质灰陶蛋形瓮、平口瓮、小口瓮、鼓腹罐等，胎体较厚，饰以绳纹或弦断绳纹；素面磨光黑皮深弧腹盆、器盖、豆等，其上又间施以弦纹，个别上面还有楔形点纹、指甲纹、圆圈纹等，陶豆均为素面。罐、瓮类陶器均为平底器。其中，薄胎卷沿细绳纹鬲，矮领或无领，上腹斜直，下腹微鼓，锥状实足，器表施以整齐的细绳纹，绳纹下缘滚压至实足根上端，足根素面；橄榄形深腹平底罐，体型高大、瘦长。这些陶器的风格与下七垣文化漳河型一致。

汤河以南的宜沟镇三里屯遗址的陶器以泥质、夹砂灰陶为主，大多数陶器胎体较厚，陶器也以平底器为主，但有少量底部略内凹。器形有夹砂灰陶罐、鬲、甗、鼎、深腹盆等，流行一种口沿饰绳切纹花边的深腹罐，对比任家庄北地、南务遗址典型的橄榄形深腹罐，该遗存深腹罐器形较小，体型矮胖，且绳纹略粗；有膈甗数量较多，多在腰部附加堆纹；陶鬲数量较少，形制为卷沿、有领、鼓腹、高裆，绳纹亦略粗；有少量磨光黑皮陶器，器形有深腹陶盆、大口尊、圈足盘、豆等。其中捏沿罐、圈足盘、鸡冠耳深腹盆、花边缘鼎足等不见于任家庄北地、南务遗址，而与鹤壁刘庄墓地、宋窑遗址同类陶器更为相似，其主体文化面貌应为下七垣文化辉卫型。然其分期与年代尚待进一步细致的类型学分析判断。

（二）石器

三处遗址出土较多石器，总数达230余件。石质多为石灰岩，大多磨制，表面平整光滑，刃部锐利，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石器种类多样，器形有长方形扁平石铲、亚腰形石铲、有肩石铲、穿孔石钺、弧背弧刃尖头石镰、厚体石斧、石纺轮等。还发现有未制作完成的石斧、石铲的毛坯。其中南务出土一件大石铲，扁平长方形，磨制精细，柄端呈尖状，双面弧刃，通长35、刃宽 9.5厘米。刃部无明显使用痕迹，尖状顶端下部两侧各有一个缺口，应是一件具有礼仪功能的石器。

南务遗址出土石铲

（三）兽骨与骨器

任家庄北地、南务遗址灰坑内出土兽骨较丰富，种类以猪、牛、羊、狗数量为多，另有少量中、小型鹿角、鹿骨等，反映家畜饲养已达到一定水平。骨器系利用动物的角、肢骨或下颌骨为原料经加工制成，有笄、匕、铲、镞等；另发现有少量卜骨、卜甲。卜骨使用牛、猪的肩胛骨，未经整治，只有灼烧痕迹；卜甲略经整治，为龟腹甲。

洹河流域下七垣文化遗存沿洹河南北两岸分布，其中洹河下游的遗址点大多偏离今洹河河道，应是位于西周之前的古洹河河道南北两岸。新发现的任家庄北地、南务等遗址也位于古洹河河道两岸，文化面貌属于下七垣文化漳河型。宜沟镇三里屯遗存位于汤阴县最南部，紧邻鹤壁市，距安阳市区约30千米，南距鹤壁刘庄遗址约10千米。以往在汤阴县的考古工作罕见下七垣文化遗存，该遗址虽然发掘面积不大，遗迹不多，但是出土陶器特征鲜明，其陶器风格与鹤壁刘庄墓地更为相似，主体文化面貌应属于下七垣文化辉卫型。

以往学界认为下七垣文化漳河型、辉卫型的分界以淇河为界，可能更靠近洹河。汤河以南宜沟镇三里屯等遗存的发现表明两种类型的分界应更靠近淇河。但是汤河、洹河均为北方小型河流，不足以阻隔两种类型的互相碰撞与交流。因此，洹河、汤河、淇河流域的平原地区应为下七垣文化漳河型与辉卫型的过渡与交错地带。 

尽管学界对下七垣文化的内涵、年代、分期尚有不同的意见，但都基本认同漳河型遗存是其核心，相关分期成果也最丰富。对任家庄北地、南务遗址出土陶器的初步类型学分析表明，二者约相当于漳河型的三、四期，又以四期遗物更丰富。其中卷沿细绳纹鬲、橄榄形深腹罐皆是下七垣文化漳河型的最晚阶段。学界一般认为，下七垣文化漳河型遗存的下限已跨入早商纪年。两个遗址碳十四测年数据也支持这一观点，其中任家庄北地H15、H28兽骨的绝对年代为公元前1510-1490年，南务遗址H40、H58兽骨的绝对年代为公元前1540-1430年。

据文献记载，安阳地区属于商先公活动的重要区域，殷墟更是晚商时期的都城。目前的考古资料显示，安阳地区洹河流域下七垣文化分布广泛、延续性较长，其年代跨度为先商和早商，以往考古发现和新发现的下七垣文化遗存均以灰坑为主，有零星陶窑，地层堆积较薄，距地表也很浅，均未发现大规模的邑聚和墓葬。安阳地区早商二里岗文化遗存仅有零星发现，对洹河流域文化影响很小。洹河两岸的漳河型下七垣文化在二里岗时期继续发展，留下的遗存与之后的洹北商城、殷墟时期的遗存交错分布，或有叠压打破关系，洹北商城文化中可辨有延续下来的当地下七垣文化传统，显示出洹河流域商文化发展的连续性、文化面貌的地域性。

学界对于豫北冀南地区下七垣文化的年代下限、聚落形态等问题尚有很多疑问和争议。需要我们对已发现的遗址和遗物进行全面、系统的整理，以现有的遗址为线索，扩大区域考古调查范围，开展更加科学细致的田野考古发掘，加强考古学理论思考，结合多学科技术手段，才能为深入探讨该地区夏商时期的文化分界、聚落分布、生业状况、社会变革等提供更多实物证据和理论成果。

本文是河南省四个分时期专题历史文化研究课题“夏文化考古研究成果梳理与分析”（项目编号：豫文物保[2023]192号-60）、河南省2024年省级文物保护专项补助资金项目“安阳地区商代考古遗存区域调查”（项目编号：豫文物保〔2024〕47号）的阶段性成果。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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