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娟
第三章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105.故人已逝
“唉，”单公叹气道，“这几年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前年和去年，不是旱灾就是涝灾，地里没什么收成，家里的粮食不够吃，我那老妻就偷偷和别人一起出去讨食，二儿媳妇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出去了，就没能回来。都没回来。”单公老泪纵横。
“我后来千方百计打听，原来她们婆媳俩，一边讨食，一边去找我二儿子。我二儿子，被征去服役几年，一直没有回来，一开始偶尔还会有人带口信回来，说是在骊山修理宫殿，后来就音信全无。向别人打听，有说在这的，有说在那的，没个准信，我老妻和二儿媳妇就天天念叨。去年连着几个月，天天下雨，庄稼都烂了，没有收成，她和二儿媳就一边讨食一边找二儿子，就没再回来。人家告诉我，她滑倒摔到了河里，我二儿媳妇下去拉她，两个人都被水冲走啦！我那老妻和儿媳妇是为了给家里省口吃的才出去的啊！我和大郎沿着那条河找了很远，连条衣带都没找到……”单公号啕大哭。
杜艾和李长风看着痛哭的老人，心中悲伤，也跟着流泪。他们轻轻地拍着他，嘴里说着“节哀”，可李长风心里知道，这该如何节哀呢？
单大郎流着泪，劝着父亲，说：“阿耶，您看杜郎君他们大老远来一趟，还要急着赶路，您别这样。”
单公抹了又抹眼泪，说：“我知道，我知道。对不住二位郎君。”
杜艾安慰着单公，单公渐渐平静下来，和单大郎一起送杜艾和李长风下了山坡，走到大路上。
杜艾向黎三娘介绍了单家父子，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几包药材送给单大郎，说是给单公补养身体，仔细告诉了他用法用量。接着拿出一个装了铜钱的荷包送给单公，说自己来得仓促没有准备礼物，定要单公收下。
黎三娘也让翠云从包袱里拿了一匹绢帛出来送给单公。单氏父子推辞了好一番才收下来，对几人千恩万谢。
辞别单氏父子，几个人继续赶路。
此后一路他们晓行夜宿，路上虽然也遇到了几场骚乱，倒也有惊无险。就这样闷头赶了近二十天路，离洛阳越来越近。
离洛阳越近，李长风的心绪越复杂。离开家五年多，也不知道家人情况如何。听师父说他们都很好，但她还是难免挂念，很想去看看他们。
她不敢公开去看他们。陆家早就宣布她死了，她现在若回去，将会面对怎样的暴风骤雨，她不敢想象，也不敢面对。但偷偷摸摸去看看，打听打听他们的现状，总可以吧？
“我离开洛阳五年多了，不知道洛阳有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很想回去看看。”李长风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黎三娘惊了一下，看着她，欲言又止。
“可以啊。我们先去睢阳，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到洛阳看看。”杜艾柔声说道。
这天晚上，在客栈里，大家吃过晚饭回到各自的客房，李长风准备洗漱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包袱被杜艾帮着背回了他自己房间，便到杜艾的房间去拿。
杜艾的房间在李长风房间隔壁。她房间东边是杜艾房间，西边是黎三娘和翠云的房间。走出房间，李长风看到杜艾的房门口有裙角一闪，进去了，好像是黎三娘。
李长风没有在意，继续朝杜艾房间走去。走到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正准备敲门，听到有低低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话语里似乎提到“长风”。
李长风好奇，便停住手。只听里面黎三娘的声音说：“具体原因我也不方便说，总之还请杜郎君回程时尽量找个借口，不要让她去洛阳。”
“黎娘子放心。”杜艾的声音传来，“就是黎娘子不说，我也会绕过洛阳，不会让长风去洛阳的。”
“好，那多谢杜郎君。”黎三娘说。
李长风怕黎三娘出来撞见了她，赶紧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满腹疑问，不知道为什么黎三娘和杜艾都不愿让她去洛阳。
“不愿让我去洛阳，对我说清楚就行，为什么要私下里悄悄商量找借口阻止我？太奇怪了。既如此，那就看看杜兄到时候会找什么借口来阻止我去洛阳吧。”她默默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