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父子一路赶往元彧的驻地，请求他救援怀朔镇。一开始，元彧对救援一事还有所犹豫。贺拔胜对他说道：“怀朔镇已经叛军围困了，一旦沦陷，武川镇也将陷入危急之中。到那时，叛军将锐气高涨百倍。即使我们有张良和陈平在世，也无法为大王您挽救困局了。”在贺拔胜一番话的说服下，元彧同意救援怀朔镇。完成任务后，贺拔父子返回怀朔镇。可当他们回到怀朔镇后不久，怀朔镇和武川镇都被起义军占领了，父子数人也沦为了俘虏。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借着战乱脱困，并将卫可孤斩杀。在征战途中，贺拔度拔不幸战死，但他的儿子们将在之后的乱局中扮演重要角色。回到元彧前去支援的路上。北魏援军在五原（今内蒙古包头）与起义军打了一场遭遇战。北魏军大败，元彧因此被朝廷免职，另一路由李叔仁率领的平叛军也在白道（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北）被击败了。经历这两场败仗后，北魏朝廷改派李崇（文成帝拓跋濬之妻李夫人的哥哥）出兵平叛。两军于白道再次展开交战。在战斗中，李崇麾下的抚军将军崔暹不听指挥贸然冲锋，被击败后又独自骑马逃离战场。李崇所部无力挡住起义军的猛攻，被迫撤退。此战过后，皇帝元诩下令将崔暹关押。崔暹向宗室权臣元乂行贿，在元乂的干预下，他竟被无罪释放了。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军连战连捷，声势浩荡。524年六月，北魏六镇及其周边地区皆被起义军占领。在六镇起义的影响下，北魏境内多地连续起兵响应。就连距离六镇较远的秦州（今甘肃天水），也爆发了民众起义。起义者推举羌人莫折大提为首领，他自称秦王，率众击溃了前来镇压的北魏军。莫折大提病逝后，其子莫折念生继续率部转战。这支起义军一路东进，迫使原本忙于镇压六镇起义军的北魏朝廷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前来镇压。情急之下，北魏朝廷祭出了一道狠招——借柔然之兵平定六镇起义军。原本为朝廷抵御外敌的将士们，如今却要遭到朝廷和外敌的联合绞杀，实在是令人感到唏嘘。524年年底的北魏形势图。可以发现北魏北方边疆大片土地已被六镇起义军占据，关中等地的起义军也纷纷建立政权，脱离了北魏的控制。图片截取自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qB4y1t7jV/?spm_id_from=333.337.search-card.all.click&vd_source=6566eddf10833ceb62c45abc17e82539的第8分55秒片段525年春，北魏派出使者出使柔然，向郁久闾阿那瓌进献大量财物，邀请他出兵南下协助北魏镇压六镇起义军。郁久闾阿那瓌出动了十万大军，直逼沃野镇，屡次击败起义军。尽管柔然已经发兵，但北魏朝廷面临的形势依然没有好转太多。六月，破六韩拔陵率军包围了五原，守将元深（北魏宗室官员，太武帝拓跋焘曾孙）见五原已无法继续坚守，便下令部下突出重围。这时，在元深麾下效力的贺拔胜又一次大展威风，他率领骑兵冲锋在前，为元深杀出了一条血路。元深率部撤往北魏云州的州府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但盛乐所剩的粮食补给已严重匮乏。云州刺史费穆弃城而逃，向南去往秀容（今山西朔县），投靠了驻守当地的契胡部落酋长尔朱荣（该部落属于鲜卑化的匈奴人）。尔朱荣统率着一支精锐骑兵部队，曾在524年八月镇压了当地鲜卑人乞伏莫于和万于乞真的起义。对费穆而言，拥有精兵驻守的秀容确实是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北魏统治中后期，人马皆穿铠甲的具装骑兵已成为战场上频繁出现的重量级兵种。尔朱荣麾下规模不小的具装骑兵部队，是他能够在北魏末年的动乱中维持本族势力以及到后来操纵北魏朝廷一大实力来源。图片为北魏具装骑兵俑，截取自https://sucai.redocn.com/yishuwenhua_7007247.html万急之际，元深麾下的参军于谨决定以身涉险。在民族成分复杂的起义军中，有一支敕勒游牧部落由酋长乜列河统领。于谨亲自前去拜见乜列河，成功说服他倒向北魏军一方。乜列河带领三万户敕勒人南下归附北魏朝廷，元深本想亲自迎接，但于谨又给出了一条妙计。在于谨看来，破六韩拔陵察觉到敕勒人的异动，必定会出兵拦截。北魏军可以在路上设伏，将破六韩拔陵打个措手不及。元深采纳了他的建议，形势正如于谨料想的那样发展。二十多万六镇士兵和民众被北魏军伏击。这批兵民乱作一团，纷纷投降北魏朝廷。至于那些和柔然人交战的起义军，则因伤亡的不断增加，渐渐失去了威胁北魏朝廷的能力。破六韩拔陵率领残部往南转进，曾在526年九月攻至高平，之后便消失在了史书的记载中。敕勒人是中国古代长期生活在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其分布范围最北可至贝加尔湖南岸。汉代时被称为“丁零”，曾长期被匈奴统治。（汉代苏武牧羊故事里，劫走羊群的游牧民族正是丁零人）汉末以来，敕勒人和其他游牧民族一起内迁，但他们并未像“五胡”一样在中原建立过持续时间较长的独立政权。在北魏统治时期，敕勒人被称为“高车”。其中，生活在北魏统治境内的许多敕勒人在社会文化上已被鲜卑人同化。图片为东魏北齐名将斛律光的雕像，他便是一位鲜卑化敕勒人。截取自http://www.360doc.com/content/25/0313/16/16534268_1148838317.shtml无论破六韩拔陵的结局如何，他已无法再像524年时那样，发动一场规模庞大的起义了。六镇起义暂时得到了平定。为了防止投降的二十多万兵民降而复叛，北魏朝廷将这群人安置在定州、冀州、瀛州三地（皆位于今河北省境内）。在前往三地的途中，六镇降户们食不果腹，疲惫不堪。当他们抵达目的地后，黄河以北地区正频遭水旱灾害，众多百姓流离失所，可北魏朝廷却未能为他们提供充足的粮食和居所。为了活命，一些六镇降户在来自柔玄镇（今内蒙古兴和西北）的士兵杜洛周领导下，于525年八月在上谷（今河北怀来县）发动了一场新的起义，即河北大起义。参加河北大起义的部众多为原先的六镇降众，因此这场起义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六镇起义的“余震”。杜洛周领导的起义在河北地区得到了群起响应。其中，实力较强的一支起义军由敕勒人鲜于修礼领导，于526年一月在定州左城（今河北唐县）起事。数月来，河北起义军一路攻城拔寨，多次挫败北魏军的进剿。北魏朝廷屡次换将，后于526年五月任命曾镇压六镇起义有功的元深为大都督，率军前去镇压河北起义军。负责镇压河北起义的北魏军已减员严重，可是，此时执掌朝廷大权的宗室重臣元徽与元深不和，对元深处处施加掣肘。在之后的交战中，元深被起义军俘虏并杀害。元徽反而诬陷元深投敌，导致元深的家人被胡太后下令押入大牢。在官员们的上书求情下，他们才被宣判无罪释放。北魏末年几场大起义的爆发地点。图片截取自吕春盛：《关陇集团的权力结构演变：西魏北周政治史研究》第22页巧合的是，起义军内部也爆发了矛盾。八月，鲜于修礼的部将元洪业将他杀害，准备归降北魏，这引起了另一位起义军部将葛荣的反对。葛荣又将元洪业杀害，成为了这支起义军的实际领导者。在葛荣的统一指挥下，起义军得以重整旗鼓。527年年底，葛荣的起义军甚至一度威胁到了北魏的大城市邺城（今河北邯郸）。次年二月，葛荣和杜洛周分别领导的两支起义军发生火并。杜洛周在火并中战死，其部众被葛荣吞并。经此一事后，葛荣统领的起义军发展到数十万之众，对北魏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核心统治区构成了严重威胁。若葛荣想要拿下洛阳乃至中原地区，他将面对比北魏朝廷军更为强大的对手——契胡酋长尔朱荣率领的精锐部队。在与起义军交战的过程中，尔朱荣极为重视扩大自己麾下的军力，招纳了不少北魏军和起义军溃散的将士。曾在镇压起义的过程中屡立战功的贺拔岳和贺拔胜，便在526年七月投入尔朱荣麾下。到528年二月，曾为杜洛周效力的部将高欢（来自怀朔镇的鲜卑化汉人）也率部投靠了尔朱荣，此人将在之后的乱局中脱颖而出。四月，尔朱荣在洛阳发动军事政变，拥立元子攸（孝文帝元宏的兄弟元勰之子）为帝，是为北魏孝庄帝。为了彻底镇压起义军，元子攸下令征集更多军队，交由多名朝廷重臣统领。新征集的军队加上尔朱荣统领的十万“私兵”，共计三十多万人。他们于528年夏季兵分四路北上，试图一举歼灭起义军。九月，起义军已经将邺城包围。为解邺城之围，尔朱荣先让其侄子尔朱天光和部将侯景从驻地晋阳（今山西太原）出发，率约七千骑兵经过通道狭窄的滏口去往邺城，对起义军展开袭扰。葛荣眼见这支部队人数较少，极为欣喜，令部下准备好绳子，等着俘获尔朱荣后将他绑起来。人数庞大的起义军在邺城以北列阵数十里，向滏口杀来。尔朱荣将一批军队埋伏在山谷里，准备给起义军来个里应外合。滏口地处山西通往河北的要地。在出兵镇压起义军前，尔朱荣已经在他的山西地盘积攒了一定的军事力量。图片截取自https://baike.baidu.com/tashuo/browse/content?id=71260de16ac05efc91d31386&lemmaId=4546000&fromLemmaModule=pcBottom&lemmaTitle=%E6%BB%8F%E5%8F%A3%E4%B9%8B%E6%88%98&fromModule=lemma_bottom-tashuo-article起义军人数虽多，但毕竟在武器装备和作战素养上逊于尔朱荣的精兵，愣是无法消灭那七千骑兵。当起义军陷入苦战时，尔朱荣亲自率众杀出，把起义军团团围住。在交战时，尔朱荣把麾下骑兵分成多组，让每组骑兵不停地绕圈奔驰，扬起尘烟。导致许多起义军士兵误以为敌军兵力优势巨大，纷纷丧失斗志。尔朱荣和他的骑兵们来回冲杀，士气高涨，在战斗中将葛荣生擒。见到主帅已被擒获，起义军士兵惊恐万分，大多投降了尔朱荣。此后，葛荣被押往洛阳，斩首示众。滏口之战后，尔朱荣为投降部众给出了宽容的条件。他允许这些人自由选择去留。降兵们喜出望外，数十万人逃散开来。当各地降兵分开数百里之时，尔朱荣又派出骑兵前往各地，把他们拦截住，编遣至麾下分驻不同位置的部队中。尔朱荣从降兵中选出头领并授予官职，允许他们继续统领原先的士兵。尔朱荣的一番操作将降兵们安定了下来，他们没有再如525年时一样降而复叛。在被尔朱荣重用的降将中，便有在之后成为西魏权臣的鲜卑人宇文泰。进入528年秋冬时节，尔朱荣又连续平定了河北多地的起义。元子攸原本派了多路军队前去平定起义军，另外几路北魏军所杀伤和招降的起义军，加起来或许都不及尔朱荣的战绩。为奖赏尔朱荣，元子攸任命他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在尔朱荣的四处征讨下，河北地区的形势趋于稳定。十二月，葛荣部将韩楼举兵起义，但于次年九月被尔朱荣麾下将领侯渊镇压。529年的北魏形势图。除了关中地区以外，各地的起义军基本被消灭了，但此时的北魏却又面临着来自南梁政权的军事进攻。图片截取自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qB4y1t7jV/?spm_id_from=333.337.search-card.all.click&vd_source=6566eddf10833ceb62c45abc17e82539的第9分03秒片段至此，持续数年的河北大起义以失败告终。然而，多年战乱已对北魏的社会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黄河以北大片区域民不聊生，百姓颠沛流离，丧命于兵戈者不计其数。饱受战乱和饥饿摧残的百姓恐怕很难再对北魏政权产生什么认同感了。在洛阳的中央朝廷，元氏皇帝大权旁落，北魏的最高统治权已基本被尔朱氏把控。即便多场起义已被镇压，北魏皇室亦无法恢复孝文帝或宣武帝时期的威望和权势了。河北起义军席卷各地之际，尔朱荣是如何夺取朝廷大权的？敬请期待——北魏洛阳时代的终结：孝明帝至孝庄帝时期的朝廷内斗（北齐）魏收编撰，何德章修订：《魏书》，北京：中华书局，2017年。
（宋）司马光编撰，李德钦主编：《资治通鉴》，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年。
丁爱弘，南恺时编：《剑桥中国魏晋南北朝史》，戴卫红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
杜士铎主编：《北魏史（修订本）》，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2011年。
李志国：《北齐神武帝高欢》，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2020年。
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
熊伟：《府兵制与北朝隋唐政治生态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年。
张玮杰：《大融合：北朝一百四十年》，北京：现代出版社，202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