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裹着黄河的软》
《走下高铁时,风先接住了我》
刚出三门峡南站的闸机,风就撞过来了。不是那种尖锐的冷,是带着点土腥味的凉,像小时候外婆晒过的被子,扑在脸上软乎乎的。我攥着背包带的手松了松——来之前其实没抱什么期望,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没想到风先替这座城说了话。

风里混着远处早点摊的油香,还有隐约的水声。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路边的树影子拉得很长,没人催我走。后来才知道,那是黄河的风,裹着小城的慢,一点一点浸进骨头里。
《坝上的风,比水声更沉》
坝体比我想象中旧。铁锈爬在栏杆上,红色的标语褪成了浅粉,太阳照上去的时候,有种被时光磨软的质感。站在坝顶往下看,黄河水哗啦啦地流,浪头一串连一串,声音大得盖过了周围的说话声,却不觉得吵——反而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拍着背,让你把心里的东西都放下来。

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上,我用手捋了捋,发现指尖沾了点细沙。坝下的公园里,孩子们追着风筝跑,线轴在草地上滚。我找了个石凳坐下,什么也不想,光听水声就够了。阳光晒在背上暖乎乎的,眼皮有点沉,差点就睡着了。
《茶馆的茶,混着土腥味》
从坝上下来,拐进一条小巷,看见那家茶馆。门帘是蓝布的,掀起来时带着点霉味和茶香。桌子是老木头的,边缘磨得发亮,椅子有点歪,坐上去吱呀响。老板慢悠悠地擦着杯子,水开了才起身,茶叶往壶里一丢,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茶水倒在粗瓷碗里,颜色发暗,喝一口,混着黄河的土腥味,还有点涩。窗外的柳树晃啊晃,叶子落在窗台上。有人在角落打牌,声音不大,出牌时啪的一声,像敲在慢节奏的鼓点上。我趴在桌子上发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碗沿,晃得眼睛有点花,时间好像停住了。
《糊涂面的热气,漫过了晨光》
第二天早上,我在巷口的早点摊停了脚。老板端来一碗糊涂面,汤浓得能挂在筷子上,面软乎乎的,撒上一勺辣椒油,香味立刻冲上来。我咬了一口刚炸好的油饼,脆得掉渣,嘴里热乎起来,身上的凉气也散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递碗时点头示意,眼睛里带着笑。我坐在小马扎上吃,旁边的老人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没人说话,只有面条吸溜的声音。那种踏实感,像小时候妈妈煮的面,不用多说,就知道是家的味道。
《夜里的河,比白天更安静》
晚上我租了辆单车,沿着黄河边晃。路灯不亮,光线昏昏的,路上没什么车。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头发乱了也懒得理。有人牵着狗慢慢走,狗尾巴晃啊晃,影子拖得很长。路过老火车站时,铁轨上锈迹斑斑,站台破破的,却让人觉得安心——像一个不会变的老朋友。

再往前是天鹅湖,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有天鹅的影子。我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听湖水拍岸的声音。风里没有白天的土腥味,只有淡淡的水草香。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座城让人舍不得——不是因为景点,是因为这里的日子,松松垮垮的,像一件穿旧了的毛衣,舒服得不想脱下来。

离开那天,我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黄河慢慢远去。风好像还留在衣领里,带着点糊涂面的热气。三门峡没有高楼,没有滤镜,只有慢慢流的黄河,和慢慢过的日子。如果外头折腾累了,就来这里待几天吧——风会接住你,日子会把你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