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河滩的青蛙、蛤蟆姓什么
洛阳偃师这地方,带“翟”字的村子不少。大口镇有翟湾、翟寨、翟家庄,诸葛镇(如今归了伊滨区)有个谭翟,都是些不大的村落,人口多则千余,少则几百,安安静静卧在河洛平原上。
偃师境内最大的“翟”姓村,要数翟镇镇的东、西两村。从前叫翟家庄(不是大口镇是翟家庄),后来成了翟家庄镇,再往后便分成了翟东、翟西,每村都有数千口人。偏生奇了,这两个最该有翟姓的村子,如今竟没一户姓翟的。
翟镇的“翟”,说起来,原是翟国的“翟”。
翟镇村志
翻《翟镇村志》,里头写得明白:这“翟”字,原先念“狄”,音义皆同,直到唐代才改了如今的读音。翟姓的根,在西周初年的翟国,后来翟国被晋国灭了,国民便以国为姓——这在古时候,原是极寻常的规矩。河洛一带的翟人,最早住在禹州,那会儿叫阳翟,往后便从这儿往四方挪,慢慢散了开来。史学家和民俗学者考订,如今的翟镇村,离成周城东南不过十多华里,和当年翟国的地界,大抵是对得上的。
翟家庄能叫上这么多年,原先总该有翟姓人家的。约莫是元末战乱闹的,兵荒马乱里,村里十室九空,成了一片废墟,翟姓人要么逃了,要么没了,就这么断了香火。后来朱元璋建了大明,王、刘、李、庞、袁、贾、曹、彭八户人家陆续迁来,一锨一锨整地,一砖一瓦盖房,翟家庄才又慢慢有了烟火气,活了过来。
和翟镇能扯上点关系的,是孟津的翟泉村。
翟泉寨
翟泉村在平乐镇东边,2022年划给了瀍河回族区的白马寺镇,刚好落在汉魏洛阳故城的内城里。三国魏明帝的时候,皇家在宫里修大苑林,翟泉那地方,原是苑里的一汪湖,古时候叫狄泉。从前翟镇和翟泉,都归洛阳县管,抬头不见低头见,同浸在洛阳的文化里。1955年洛阳县撤了,翟镇归了偃师,翟泉归了孟津,才算分了家。
隋末李密曾在翟泉一带筑过城,叫“李密城”,也叫洛阳垒。他的龙虎军,就在关庄渡口对岸的龙虎滩练兵,这么一来,翟镇和翟泉,倒在军事史上有了点间接的牵扯。
翟镇的地势比翟泉低些,明清时候的地方志里,竟有“翟泉水潜流至翟镇复出”的说法,这大抵是后人猜的,《水经注》里压根没提。毕竟翟泉那汪水,早在南北朝刘宋开国那会儿,也就是公元420年左右,就干了,算下来,枯了快一千六百年了。
1957年元月,偃师的地方政府从湖北请了水稻专家,到翟镇教村里人种稻子,居然成了。1971年,于林森来翟镇当公社党委书记,心里装着群众的温饱,从田北村下手,一步步把水稻种植推广到整个公社的十八个村子。等我上高中的时候,翟镇的稻田已经连成片了,整整齐齐的,一到夏天,满眼都是翠绿,满耳都是蛙鸣,“呱呱”的,闹得很。
夹河滩的千亩稻田
记得那时候,历史老师曾拿这蛙鸣打趣我们,问:“你们知道这青蛙、蛤蟆姓啥?打哪儿来的不?”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答不上来。老师笑着揭晓答案:“它们姓翟!是从孟津翟泉跑过来的!”
这话里藏着个旧笑话,和晋惠帝有关。晋惠帝自小长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当了太子后,一回出宫,听见翟泉那边蛤蟆叫,好奇得很,就问身边的侍臣贾胤:“这蛤蟆是官家的,还是百姓私人养的?”贾胤也顺着他的话答:“在官府的地界上叫,就是官蛤蟆;在百姓的地里叫,就是私蛤蟆。”太子听了,还当真吩咐:“这事儿得查清楚,要是官蛤蟆,该给它发俸禄!”
老师这话一讲,全班同学都笑翻了,那笑声,混着窗外的蛙鸣,至今想起来,还觉得亲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