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郑州是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正是由于京广线和陇海线在郑县形成十字交叉,才带来了郑州的省会地位和郑州的高速发展。在是否是“火车拉来的城市”这个问题上,不用过于纠结历史文化因素,就像上海从来不纠结自己是否是从近代“五口通商”才发展起来、深圳从来不纠结自己是否是从现代“改革开放”才发展起来。
在高铁时代之前,郑州可以依靠京广铁路和陇海铁路的十字交汇成为中国的铁路枢纽之一。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高铁时代的到来,这个十字架构逐渐显现出其局限性。十字交叉只能解决南北和东西的基本流向,对于东北、东南、西北、西南等方向的连接不够直接和高效。而且原有的十字铁路干线运输能力达到极限,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客流和物流需求。例如:郑州去往济南、太原就需要绕道,浪费了大量时间和距离。同时,对于河南本省及周边区域来说,这个米字是经济发展的引擎,可以带动郑州以及全省的物流运输以及经济发展。于是,建设米字型高铁就成为河南省的工作重点。
郑州米字型高铁于2022年全线落成,并成为全国首个建成的米字高铁网,同时兼具国家级铁路枢纽与省内铁路网络枢纽的作用。
首先,郑州米字型高铁确立了郑州全国性铁路枢纽的地位,跨区域通达效率大幅跃升。从郑州形成八个方向的放射型网络(京广、徐兰、郑渝、郑太、郑阜、商合杭、济郑、郑济),4小时覆盖1000公里圈,直达京津冀、长三角、成渝等核心经济区,辐射全国约68.7%人口与70.9%GDP区域。同时,郑州东站成为全国客流前三的高铁站,2025年发送旅客突破8000万人次,中欧班列与高铁快运联动,强化了郑州“内陆开放前沿”的定位。而且,郑州的米字型高铁实现了河南17市市市通高铁的高效网络,带动沿线文旅、电商爆发。
其次,郑州的经济虹吸与产业集聚效应显著增强。随着郑州米字型高铁网络的建成,河南省为郑州打造的“强省会”战略也顺利实施,总部经济、物流分拨、会展文旅等产业纷纷落地郑州。高铁快运示范线(如郑渝)日均货重从不足5吨增至稳定规模,2025年累计货重超8000吨,推动了郑州“高铁+物流”、“高铁+电商”新模式的迅速扩张。
郑州米字型高铁网络的正面意义是毋容置疑的,它对全国经济和河南省内经济的重要作用是不容任何人否定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鲜花与掌声之后,郑州的米字型高铁受到的诟病也越来越多。
首先,“绕行郑州”使省内其他城市失去了横向联通。放射状的路网虽然达到了“四通八达”的目的,但却只是郑州一城的“四通八达”。其他城市之间来往如果要乘坐高铁,则必须绕行郑州,无形中加大了其他城市的物流成本与时间成本。比如:洛阳至南阳、信阳至周口等城市间出行均需北上绕行郑州,200公里直线距离高铁耗时3小时以上,与普速铁路相比差异极小,通勤效率反而降低。开封无南北向高铁,平顶山、漯河等城市横向联系非常薄弱。“绕行郑州”的单核依赖在高铁已经在全国普及的情况下已经成为地市经济发展的拦路虎。再比如:2025年河南省文旅事业大爆发,洛阳和开封成为全国旅游的热门城市,但蹊跷的是,终点或途经这两座旅游城市的高铁却十分紧俏,大部份游客需要先到达郑州再转车到洛阳和开封。生生把郑州抬成了“旅游城市”,把郑州东站抬成了“五A级旅游景点”。
其次,郑州铁路枢纽运营压力失衡,站点规划不合理。郑州东站运能作为客运枢纽,运力早已饱和,每日的候车、换乘压力巨大。而且多条线路交汇至郑州东站,导致调度复杂,晚点率上升,遇到节假日客流高峰则荣易出现拥堵。郑州航空港站则位置偏远、接驳不便,难以对郑州东站做出有效分流,形成“东站挤、港站空”的资源错配。
再次,郑州通过铁路虹吸全国的效应日趋减弱。在高铁建设的初期,郑州凭借交通优势确实汇聚了大量产业,但随着高铁在全国普及,仅河南省周边就出现了武汉、西安、合肥等多个铁路枢纽,将铁路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的逻辑越来越弱,存在着“过而不聚、流而不驻”的尴尬问题,高铁带来的人流、物流并未充分沉淀为郑州的产业集群。同时,由于资源过度向郑州集中,河南省内铁路区域发展失衡,洛阳、南阳等名义上的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高铁枢纽功能被有意或无意的弱化,其他非省会城市则沦为“附属站点”。当郑州的枢纽能力减弱,其他城市也没有能力来填充郑州留下的空白。就像带头大哥占有了所有的枪支弹药,那么当带头大哥崴了脚,难道要让其他小弟拿着西瓜刀冲锋陷阵?
最后,郑州与河南周边枢纽竞争加剧,其他省份高铁枢纽开始虹吸河南边缘城市。米字模式难以适配“网格化”高铁发展趋势,湖北、山东等省份的网状路网在区域均衡性上更具优势,河南高铁通车里程排名从2022年的前7下滑至2024年的11-12位。河南虽然坐拥以郑州为中心的“米”字形高铁网,但这种“强中心、弱边缘”的格局,恰恰给周边省份的“强省域副中心城市”留下了巨大的“虹吸”空间。对于河南边缘的地级市(如南阳、信阳、周口等)居民来说,去郑州转车费时费力,而隔壁省份的高铁枢纽反而更近、更方便。这种“向心力不足,离心力过剩”的现象,正在导致河南的边缘地市在人才、物流和产业上被周边省份分流。南阳、信阳去往武汉的距离和时间,往往比去郑州更短。由于缺乏直接向东或向南的高效通道,这些地区的居民去往长江中游城市群,往往首选武汉,而不是绕道郑州。对于周口、驻马店的年轻人来说,去武汉、南京、杭州可能比去郑州更容易买到票,时间也更短。这种“购票难、绕路远”的现实问题,让郑州对他们的吸引力大打折扣。洛阳作为河南的省域副中心城市,也在努力打破这种“必须绕郑州”的尴尬。焦洛平高铁的建设,就是为了在洛阳形成一个新的十字交叉,直接联通呼南与徐兰两条国家干线,摆脱单纯依赖郑州的格局,来巩固自己作为西部枢纽的地位,防止被西安或太原“虹吸”。
在郑州米字型高铁网络架构已有的卓越成绩上,如何优化河南省的高铁网络已经成为刻不容缓的行动。
首先,在米字型高铁的基础上补建环线与联络线。迅速推进平漯周高铁(南环线)、焦洛平高铁(西环线),解决洛阳—南阳、信阳—周口等横向通勤问题;
其次,优化郑州枢纽运营:改造郑州站为高铁站,加快郑州南站建设,实现“多站分流”。同时,提升洛阳龙门、南阳东站等站点能级,打造“一主多副”的高铁枢纽格局。并依托高铁站点规划产业园区,发展高铁经济带,推动交通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化。
郑州米字高铁在国家级枢纽构建、跨区域通达、经济集聚上取得显著成功,但在省内均衡、横向联通、枢纽运营、区域协同上存在明显短板。其本质是“单核放射”模式的必然结果,未来需从“米字放射”向“米字+网格”转型,兼顾全国枢纽与省内均衡,实现从“交通中心”到“经济中心”的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