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我在郑州某教培机构上班,公司业务很简单,说白了分为两种,一种叫前端,主要任务是把学生招进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还有一种属于后端,后端以维护为主,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提醒孩子上课,批改学生作业,日常答疑等工作内容,以辅导为主。
我做的是前端,其实就是电话销售,天天给家长打电话、聊学情、催课、续报。
公司整个部门几乎全是女生,一水儿的小姑娘,很少有男生。
郑州720过后,团队迎来大分组,我们组迎来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叫小阮。
我俩身高相似,体型相似,爱好相似,主要是公司男生实在稀缺,小阮自然成了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小阮这哥们儿,是个狠人,极其自律。
我们那会儿是下午一点上班,他倒好,经常上午十一点就到公司了。我当时还笑他:“你是真爱咱公司啊,咱公司应该给你颁一个最佳员工奖。”他每次都嘿嘿一笑,特憨厚:“在家待着无聊,来公司多好,免费吹空调,还能用公司的电和水,给家里省多少钱。”他每天七八点就起床,洗漱完雷打不动去公司的免费健身房健身,日常饮食都是自己做的鸡胸肉和西蓝花,他晚上从不熬夜玩手机,基本上十点左右就睡了,所以每天他精气神特别好。我们这群被工作折磨得垂头丧气的打工人,每天下班回去玩手机才是常态,并且报复性熬夜,往往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我们都觉得小阮极其自律,是个干大事的人。下午一起吃饭,边吃边吐槽奇葩的家长;晚上下班,回家后,我们开始聊妹子,聊未来,聊怎么才能赚到钱。我觉得我懂他,他就是我在当时的工作中,最好的哥们儿。谁知道,直到他提离职的那天,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懂他。那天他找我,神色很平静,就说:“兄弟,给你说个事儿,你先别告诉别人,我已经提离职了,这期带就走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咋了兄弟?好好的怎么要走?找好下家了?”他看了我半天,眼神里有种我没见过的笃定,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其实,我一直瞒着没告诉你。我报了去年的国考,江苏下面的警察,前段时间我不是请假,说是压力大出去散散心,其实是去那边面试了,现在尘埃落定,已经上岸了。”我甚至有一瞬间的生气,觉得兄弟之间你玩这种心机?但很快,那点生气就变成了巨大的震撼。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每天早到那两个小时,根本不是来吹空调的。每天他用公司公共打印机打印的,根本不是学生资料,而是一沓一沓的考公资料。我看着他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以为是在整理学情信息,其实人家是在刷行测题。甚至连他每天的健身,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种策略。他说这一年多,他一直在偷偷利用上班时间刷题,打印考公资料,因为害怕被公司发现,他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野心。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后路全部斩断,又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往江苏的康庄大道。我问他:“咱都是河南人,你跑那么远干嘛?为啥不考河南的岗位。”
他告诉我,他是平顶山下面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
他从小就穷怕了,他讨厌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农村生活,他就想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一个经济好、机会多的地方。他觉得南方富裕,发展也好,就想靠自己的努力跳出去。
我又问他:“你跑那么远,不想家吗?以后找对象、结婚不也麻烦?”
他笑了笑,特别坦然:“找对象有啥急的,你只有不断努力提升自己,才能遇见更好的人,另外,我家里还有个弟弟,父母也不用我守在身边。对我来说,四海为家,去哪都行,只要能离开原来的环境,只要能过得好一点。”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那一天,我仿佛才算真正认识他。我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改变命运。
那天说完,他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兄弟,对不住了,瞒了你这么久。”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只有敬佩,没有丝毫的嫉妒,这是他应得的。他没有因为环境恶劣就摆烂,而是在烂泥坑里,硬生生挖出了一条通往光亮的路。那些你以为没人看见的努力,那些你在黑夜里默默吞下的苦,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以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