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醒得特别早,五点半就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六点起床,轻手轻脚洗漱,怕吵醒谁,其实也不怕,妻子早就醒了,在厨房做早餐。
老大五年级,老二一年级,一个在青春期门口徘徊,一个还在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
先把老大送到学校门口,是七点五十,老大下车时头也不回,书包带子在风里甩了一下,走进校门。
老二走在路上,忽然扭过头来问:“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愣了一下。
下次,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我们之间的时间单位?
“很快。”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轻快,“不过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天天视频啊。”
她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忽然觉得时间这东西,真的奇怪。
在外面的时候,每一天都拉得特别长,尤其是头几个月,语言不通,饮食不惯,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家里这会儿是几点,他们在干什么,那种日子,过起来真是慢,慢到你以为这一年永远过不完。
可一旦熬过去,再回头,又觉得不过几次呼吸之间的事。
就像这次回国,感觉刚把行李打开,又该收拾了。
干这行的,有个说法:外派最大的挑战不是海外的工作,是国内的平衡,这话一点不假。走之前那几天,我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多视频、常回来、假期安排、礼物不断,好像只要把这些事情都做到,就能弥补那些不在场的日子。
可临到出发这一刻,忽然明白,那些方法终究只是方法。
不过真正让我迈出这一步的,是妻子。
她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老大的叛逆期,老二的作业,两边老人的身体,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全扛在肩上。我走之前,她只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就这一句,顶一万句。
帮我有时候我想,家庭这个东西,第一性原理可能真的不是陪伴,起码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不是,是经济和责任,是让这个家能往前走的底气。
当然想天天在家,看着三个孩子一点点长高,看着妻子下班回来还能歇口气。但现实不是这么安排的,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有些担子必须有人扛。
所以,走吧。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视频,有人像我一样,盯着窗外的飞机发呆。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机票,像一张通行证,也像一张欠条。
再见郑州。
不是再也不见,是下次再见。
写完这段,我关了手机,站起身,拎起那个跟了我七八年的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外派之路开启。
再战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