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亡簋。乍一听这个名字就很霸气,是上天要亡谁呢?

须知古人以天为至尊,皇权都得“天授”方能坐稳江山。天若灭谁,那就不得不亡了!
后来接触甲骨文,方知古意与今译差异甚大。越是“看起来像”,越不能照字面理解。不然止增笑耳。
这件器物的价值在哪里?犯得着单独办一个展览吗?
当然!
很可惜,这个展的宣传非常失败。大家一不知天亡簋在此,二不知它有多重要。
天亡簋内涵之丰富,至少可以从四个层面展开解读:
一、第一件学界认可的武王器
据铭文内容“显考文王”,可知时王为武王。天亡簋成为利簋发现之前,唯一确认的周武王时代器物。此为学界共识。
二、“大礼”可与“克商”互证
长篇铭文,是周器特色。也是分期断代的关键线索。
“显考文王”
考虑到克商后二年武王便病倒,铭文所述祀天、告父的“大礼”,恐在返回周原后不久举行,且只此一次。近年来,学界颇多声音认为是在返周途中于太室山举行。
如是,结合《断代工程》“武王克商年”研究成果,可精确得出武王祭告之日期。亦可据铭文干支纪日反推克商日期。
此器所铸时间当在“大礼”后不久,可谓这一历史事件仅有的实物记录!
三、姜太公的诱惑
有学者据铭反证文献,指出“天亡”即周初名臣吕望(又称吕尚)。能陪伴武王左右、全程参与如此规格祭祀者,身份必贵重且亲密,此说有可取之处。
史上最牛钓佬
若成立,天亡簋即为目前仅见周初“三公”自作用器!
四、作器者谁远未分晓
天亡簋,亦名朕簋、大礼簋。盖因对作器者的解读不同所致,属学术争鸣范畴。
周原出土“文王”甲骨 图源:见水印
姜太公一说固然诱人,但我们要警惕陷入“以物证史”的误区,更要看到不同释读的合理之处。随着周原考古工作的推进,相信会有可资互证的材料面世。
以上就是从已知到未知、从共识到争议,逐层认识天亡簋的过程。也是我希望这个特展传达的信息。
但想归想,我可替不了策展人。这个展的实际呈现,可谓既认真又敷衍!
先说两大优点:
一、既展示学术成果,又展现百家争鸣
这个研究方向欣欣向荣、大有可为 图源:见水印
虽然以“天亡说”开展主题,但策展方并未回避争议,而是将关于“大礼”举办时间、作器者身份的诸家学说列出。如此方能调动大家思考,传播华夏文化成果!
二、图版引用资料详尽、严谨
展厅腾出三面墙,从天亡簋形制特征、铜簋使用制度和纹饰图案三个方向详细论述,信息量给足!
碍于展览体量,这些信息是平行呈现的。但也不妨碍我们从外观和内涵两方面,建立起对天亡簋、乃至西周早期器用制度的立体认识。
有待提升之处:
既然取“天亡说”,何不展开讲讲周人官制或者文武两王时期的贵族联姻,对理解早期周王朝历史都有帮助。
再说两大缺点:
一、展品为何要垫高?
这是目前“吐槽”频率最高的问题,也是很多博物馆的“常识性错误”:展品为啥要摆这么高?
我承认,随着国人的饮食习惯、健康观念的改变,高个子越来越多。但我们还没到“人均姚明”的程度吧?
天亡簋的最大看点,就是铭文。结果大家来了,唯独铭文看不到、看不全!
你这个展一开始就塌了一半啊!
二、展厅为何留座位?
这个厅两侧靠墙位置竟然有座位?!你有考虑到观看体验吗?
1、图版做的那么认真,值得认真学习。结果下面坐了一排人,别扭不?
2、照片一出全是人,出片效果直接负分!
大家别觉得我变了,“出片文化”如果能合理引导,确实可以启发大众、传播正能量。
老演员怎么还怯场了?
实践中,我们的文旅经济也是一切以出片为导向,到这里怎么含蓄起来了?
以上就是我对这个特展的一点点感想。衷心希望河博利用好借展资源,把小型展、特色展打磨出风格和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