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啊,郑州
我家在豫东南的一个乡村, 最早知道郑州这个地方,是因为三姥爷在郑州国棉五厂工作。姥娘去世时,娘才八岁,姨才四岁。姥爷在正阳铜钟集做小生意,他没有能力养活两个孩子,他把四岁的小女托给了人家,图个活命。娘的爷爷心疼苦命的大孙女,背着她从正阳回到新蔡。娘从此跟着她的奶奶和三叔一起生活。娘长大后出嫁来到我们朱家,逢年过节的时候,自然要去拜见她的娘家人。
我上小学三年级过年的时候,父母带着我一起去拜访三姥爷,那年月在城市工作的干部职工比较稀罕,每年过罢年走亲戚,兄弟几个总是争着去。那时候,姥太还健在,老人家疼孩子,也许是娘偎着她长大,奶奶俩特亲,她对我们几个小辈向来厚爱三分。三姥爷放年假从郑州回来,总会捎些帽子袜和糕点水果糖。三姥爷疼爱他的外孙,让我们随意挑糖和糕点,一个个高兴得蹦蹦跳跳,眉飞色舞。姥太颤巍巍地走近我,老人家把一个风帽戴在我头上。她拍拍我的头,对我说:“你身子弱,好生病,这个帽子给你戴。”我成了例外和偏爱,其他的表兄弟,瞪大了羡慕嫉妒的眼睛。长辈的疼爱滋润温暖了我幼小的心灵,郑州激起了我美好的想象。郑州,那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吃的穿的好东西。心里暗想,长大了,我要去看看。
我上高中的时候,三姥爷从国棉五厂调回了驻马店纺纱厂,离新蔡老家更近,便于照顾他的家人。那年高考之后,娘打电话告知三姥爷,委托他从驻马店教育局查看我的高考成绩,防止有人冒名顶替,毁了儿子的前程。
驻马店地区教育局发榜公布的时候,三姥爷和大舅赶忙跑过去看名单。爷俩挤进人群,从早到晚,一遍又一遍地看,过筛子一样的仔细看,也没有找到我的名字。挨晚擦黑的时候,三姥爷打来电话,我和娘一起去姜庙大队办公室接电话。娘听说,没有我的名字,她怎么也不相信,立马恼火得很,大声说:“三叔,你赶紧帮忙问问,你外孙成绩好,是不是叫人家顶替了。”看着娘焦急生气、恨不得跟人拼命的样子,我一阵心酸。停了一会儿,我问娘:“你让三姥爷查高考名单,查我的哪个名字,大名还是小名?”娘猛然开悟,一下子兴奋起来,她抓紧电话,大声对三姥爷说:“查你外孙的大名,他的学名朱永杰。”三姥爷说,我查的是乳名,他的小名。三姥爷安排大舅再去看看,大舅骑着自行车,直奔地区教育局。
大舅骑车回家的路上,他顺路买了两瓶啤酒,又弄几个菜。回到家,三姥爷见他高兴的样子,笑着问:“孩子考哪个学校啦?”“河南最好的大学,郑州大学,这孩子真中,真争气!”三姥爷和大舅且不吃喝,他们赶忙从厂里打电话,通报这个喜讯。电话这头,我和娘蹲在大队办公室门口等候,两个人什么也不说,等一个好的结果。娘接电话之后,开心地笑了。她对三姥爷说,“为了你外孙,真麻烦您和俺兄弟了,让跑一趟又一趟。”
金秋九月,快开学了,三姥爷又安排大舅送我去郑州大学。那个夜晚,大舅带着我串了几条街,在街上爷俩小酌几杯,又沿着金水河回到了郑大,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