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儿子突然念叨着想吃煎血。如今网购便捷,他便在网上买了两块血回来煎制。入口一试,味道尚可,但与我记忆深处小姨做的那份醇香相比,终究是差了一大截。
每每想起老家街头那煎血与剪灌肠的香气,心头总会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这份难过,并非源于身在他乡扬州无法时常品尝,而是因为我终究没能将这门承载着家族记忆的传统手艺学到手。
回溯过往,解放前的安阳城,卖煎血、煎灌肠的铺子仅有一家,那便是我姥爷的摊子。姥爷姓蔡,家住库口街,以卖煎血和煎灌肠为生。可惜我三、四岁时姥爷便撒手人寰。模糊不清的一点印象,那便是姥爷的红棺材。我不知道是否吃过姥爷亲手做的煎血和灌肠。
姥爷走后,小姨和姨夫接过衣钵,在大院街红光剧院门口和裴家巷口摆起了摊。小姨家住在学巷街,在过道里垒起一口大锅灶。我常去看她忙碌:手持杆秤,一丝不苟地称量面粉与其他配料,将它们细细搅匀。那面血糊的粘稠度得恰到好处,这是成败的关键。随后倒入大锅中熬煮,火候更是重中之重,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煎制时,需用撇汤油,煎得外焦里嫩,香气能飘出几条街。出锅后蘸上浓香的蒜汁,那滋味,至今仍萦绕在我舌尖,堪称人间至味。
反观如今的街头,所售煎血与灌肠多是厂家批发的半成品,少了那份手工的温度与岁月的沉淀,自然与我家的传统美味相去甚远。
这门手艺看似寻常,实则不易。母亲和姐姐旁观无数次也未曾学会,表姐表弟们虽也打下手——担水、劈柴、烧火、剥蒜,甚至偶尔上手灌肠、煎血,但那核心的兑料比例、面糊调制、大锅煮制成型等关键技艺,他们既未真正掌握,也似乎并无心去学。毕竟,多学一门手艺,便意味着要多承担一份辛劳。看着别家孩子尽情玩耍,自己却要在放学后守着锅灶,心中早已憋屈,又怎会主动去钻研这费时费力的活计?
我自认是个爱学习、好奇心重的人,总想着趁小姨尚在,定要亲力亲为,将这门手艺学个通透。常言道“技多不压身,宁肯学了不用,莫到用时不能”,我实在不愿让祖传的绝活就此失传。然而,这个念头最终也只停留在了“想”的阶段。
个中缘由颇多,最关键的还是“不便”二字。想做煎血,需得五更天起身,去屠宰场买新鲜猪血,且一买就是一整头猪的血,足有五六斤重,分量吓人。如今家中哪还有那口能容下这么多血的大铁锅?诸多不便,让我一再拖延,最终彻底错失了学习的良机。
我曾问表弟是否后悔,他只淡淡地说:“不后悔。” 这话听来,倒也释然,想必他童年时那些无休止的劳作,早已磨光了所有兴趣。
如今菜市场卖的猪血块,与做煎血用的血截然不同,那是专供烩菜的,断然煎不出那番风味。
悔之晚矣。只愿往后的岁月里,能少些“如果当初”的叹息,多一些“说做就做”的果决。想做的事,就立刻付诸行动吧,莫让遗憾再续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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