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在洛阳博物馆的地下修复室工作时,总觉得那方唐代铜镜有些特别。镜面泛着冷润的银辉,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疏密有致,背面居中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铜镜的落款是“长安元年,苏氏造”,据说是近年在洛阳城遗址出土的珍品,只是镜面中央一道细长的裂痕,如同凝固的闪电,任凭她用多少先进的修复技术,都无法弥合。
深秋的雨下了整夜,修复室的暖气坏了,沈清辞裹着厚外套,指尖仍冻得发僵。她拿着放大镜凑近铜镜,想再看看那道裂痕的纹路,忽然,指尖不慎被放大镜边缘划破,一滴鲜血滴落在裂痕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鲜血没有顺着镜面滑落,反而被裂痕瞬间吸收,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修复室笼罩其中。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窗外的雨声,而是喧闹的人声、马蹄声、还有商贩的吆喝声。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两旁是飞檐翘角的楼阁,街上行人穿着宽袍大袖的唐装,腰间束着玉带,头戴幞头或帷帽。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酒肆的酒香和新鲜蔬果的气息,远处的朱雀大街尽头,隐约可见巍峨的宫墙轮廓。
“这位小娘子,可是迷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清辞转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襕衫的男子,眉目清朗,腰间挂着一方玉佩,正是她在博物馆见过的同款唐代白玉佩。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水墨竹石图,伞沿还滴着水珠。
“我……”沈清辞一时语塞,她该如何解释自己来自千年之后?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声道:“看小娘子衣着怪异,许是外乡来的?如今长安正值上元佳节,街上人多,不如我送你到客栈暂歇?”
沈清辞茫然点头,跟着男子往前走。她注意到男子的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与铜镜边缘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
两人行至一家名为“归雁楼”的客栈,男子替她开了房间,临走时留下一枚令牌:“若有难处,可持此令牌到城南苏氏工坊找我,我叫苏瑾年。”
沈清辞握着令牌,忽然想起铜镜的落款“苏氏造”,心中一动。待男子离开后,她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只有口袋里那半块被鲜血浸染过的纸巾,和手腕上爷爷留下的银镯——银镯内侧刻着“清辞”二字,是爷爷临终前亲手为她戴上的。
当晚,沈清辞在客栈辗转难眠。她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忽然发现这轮月亮与现代的月亮并无二致,却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清冷与温柔。这时,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争执声,其中一个女声带着哭腔:“那面铜镜是我苏家的传家宝,怎能轻易交给官府?”
沈清辞心中一紧,悄悄推开房门,看见一个身着襦裙的女子正对着苏瑾年哭泣,女子手中捧着的,正是那面她修复了许久的唐代铜镜,只是此刻镜面完好无损,裂痕消失无踪。
“妹妹,如今朝廷正在追查流失的文物,这面铜镜乃是先帝所赐,若被查出私藏,苏家满门都要遭殃。”苏瑾年的声音带着无奈。
女子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瞥见门口的沈清辞,惊呼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偷听?”
沈清辞走进房间,指着铜镜道:“我认识这面镜子,它……它应该有一道裂痕。”
苏瑾年与女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女子将铜镜递到沈清辞面前:“这面铜镜是我苏家世代相传,从未有过裂痕,小娘子此话怎讲?”
沈清辞接过铜镜,指尖抚过镜面,忽然,银镯与铜镜发生共鸣,镜面泛起微光,映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将铜镜藏在暗格里,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这是……”沈清辞震惊不已。
苏瑾年沉声道:“小娘子身上定有秘密。实不相瞒,我苏家世代铸造铜镜,传言苏家女子与铜镜有着血脉羁绊,能预见未来之事。我妹妹苏瑾月自幼便能在镜中看到零星片段,她说,会有一个来自异世的女子,带着苏家的信物,来解开铜镜的秘密。”
沈清辞抬起手腕,露出银镯:“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这是苏家的信物。”
苏瑾月看着银镯,眼中泛起泪光:“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当年安史之乱,母亲带着半块银镯出逃,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
沈清辞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偶然穿越,而是带着宿命而来。她的爷爷是苏家的后人,而她,正是苏瑾月母亲的转世。
几日后,官府果然派人来搜查铜镜。沈清辞想出一计,利用现代的化学知识,在铜镜表面制造出一道假的裂痕,谎称铜镜已损,逃过了官府的追查。苏瑾年对她刮目相看,两人在相处中渐生情愫。
然而,好景不长,安禄山叛军逼近长安,城中大乱。沈清辞与苏瑾年、苏瑾月被迫逃亡,途中,苏瑾月为保护铜镜,被叛军所伤。沈清辞抱着奄奄一息的苏瑾月,看着铜镜上重新出现的裂痕,泪如雨下:“我一定救你。”
她想起爷爷曾说过,苏家铜镜不仅能连接时空,还能逆转生死,只是需要以血脉为引。沈清辞将银镯摘下,放在铜镜上,割破指尖,鲜血滴落在银镯与铜镜的交界处。
铜镜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她看着苏瑾年不舍的眼神,轻声道:“等我回来。”
再次睁开眼,沈清辞回到了现代的修复室,铜镜仍放在工作台上,只是镜面的裂痕已经消失,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长安月,洛阳雪,待君归。”
沈清辞握紧铜镜,心中笃定。她知道,时空的大门并未关闭,而她,终将回到那个属于她的长安,回到苏瑾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