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安阳名不虚,三千年前是帝都

前面文章《商朝早期的发展与天下格局》介绍了商朝前半段约300年的发展，影响历史走向的大事件有继承人与权臣伊尹的政治斗争、九世之乱和五次迁都。

当时的天下格局是商朝控制中原地区，四方存在强大方国势力，商朝对其有征伐、有拉拢，各方国根据商朝实力强弱等形势变化而时叛时服。

豫西晋南为夏朝经营几百年的核心区域，失败的夏族人无法被完全清除，他们意图恢复曾经统治的暗流也让这个地区持续紧张。

为此，商朝初期采取武装殖民的策略，在战略前沿要地建立多座城市，例如具有都城性质的河南偃师商城、郑州商城，具有军事城堡性质的山西运城垣曲商城、东下冯商城。

然而，随后的王室内斗、贵族奢靡腐化、自然灾害、控制资源和应对崛起方国等多种因素，导致了九世之乱和五次迁都，商朝对四方的控制力不断上演强弱循环，并呈现整体衰弱趋势。

在这内外交困之际，第19代王盘庚继位了。

这是一位有战略眼光和长远谋划的君主，性格果断、智勇兼备，他决定用主动迁都解决眼前的困境。面对反对派的抵制和部分族众对前途的担忧，他既温和劝说又强势威胁，直到目的达成。

关于迁都的过程，文献记载有出入，有说是先回到开国之都郑州商城缅怀历史，然后迁往安阳殷墟，也有说直接迁往了殷墟。

不管过程怎样，总之是完成了在后世看来的重大转折，商朝也因此次迁都事件，从历史研究方面被划分为早商和晚商。

殷墟，从此成为商朝后期都城，位于河南省安阳市西北郊的洹河南北两岸，以小屯村为中心，面积约30平方千米。

殷，是商族人对祖先居住地的简称，后来的人们逐渐用殷指代这个部族；墟，本义为大丘，后引申为故城、遗址。

殷墟一词，最早出现在《史记·项羽本纪》，其中提到项羽与章邯会盟于“洹水南，殷墟上”。司马迁撰写《史记》时参考了大量先秦史料，此称谓很可能在战国至西汉时期已为史家所用。

唐代《史记正义》转引的《竹书纪年》：“盘庚自奄迁于北蒙，曰殷墟……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二百五十三年，更不徙都。”

清末学者王懿荣发现甲骨文后，罗振玉等人经研究，于1908年考定甲骨出土地为河南安阳小屯，并证实此地即《史记》等文献所载的“殷墟”，这为文献名词找到了确切的物理坐标。

殷墟，地处太行山东麓与华北平原的交接地带，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形成天然屏障。

洹河是殷墟的母亲河，商人构建了复杂的水利系统，包括引水渠、排水管、蓄水陂池和深浅不一的水井，形成了地表水与地下水协同利用的体系。

商代晚期的殷墟地区气候比今天更为温暖湿润，属于亚热带北缘，年降水量估计在800-1000毫米之间，接近现在的长江流域。

这里植被茂密，有竹、梅等亚热带植物。野生动物丰富，甲骨文记载有象、犀牛、虎、鹿等。河南区域古称豫州，长矛狩猎大象在当时应该是壮观且常见的事。

据考古研究可知，殷墟商都分为前后两段，前半段的宫殿在洹河北岸，红烧土遗迹显示可能是发生了重大火灾，此后又在洹河南岸重新建设了宫殿。

洹河南岸的宫殿宗庙区，是商王处理政务、举行祭祀和生活的中心。

这里有宫殿、宗庙、祭坛、园林，并出土大量刻辞甲骨；出土400多件青铜器、700多件玉器的妇好墓就在这里。

洹河北岸的王陵区，与宫殿区隔河相望，形成了“生死对应”的格局。这里共发现13座带墓道的大墓，包括“亚”字形、“中”字形等不同形制，墓葬规模宏大，等级森严。

围绕大墓有数量惊人的祭祀坑，达2500余处，出土了殉葬的人、畜及车马，大量杀人祭祀、陪葬的现象主要出现这里。

在核心区外围，分布着密集的居民点、家族墓地以及铸铜、制骨、制陶等手工业作坊遗址。青铜器铸造工厂的规模不仅是当时中国之最，很可能也是当时世界之最。

殷墟都城总面积36平方公里，是早期郑州商城13平方公里的将近3倍。当时的中国境内，有四川的古蜀国、江西的虎方国、山东的大方国，但没有与之规模相当的大城。

据学者研究，至商末帝乙、帝辛时期，殷墟都城人口可能已达23万人左右，直接控制的王畿地区人口或在90万至140万之间，这在整个青铜时代的东亚是空前的；

以青铜器制造为代表的尖端手工业，让殷墟都城是当时名副其实的东亚高端制造业中心；

殷墟都城内设有“市”，四方特产汇聚。作为货币的海贝（多来自东海、南海甚至更远）和来自新疆的玉石等物料的发现，证明了其商业网络覆盖极广；

成熟的甲骨文系统、复杂的青铜礼器组合与祭祀制度，构成了商文明的核心。这些制度被周边的方国模仿和学习，形成了以殷墟都城为标准的“礼乐文化圈”；

古DNA技术为我们描绘的殷墟都城人口构成图景：一个以东亚本土蒙古人种为主体，但融合了来自北方、南方以及可能通过战争、贸易等途径流入的少量其他族群基因的复杂混合体。

甲骨文显示，商人把这个政治、经济、文化、人口汇聚的广阔地区称为“大邑商”，也是我们理解的当时的中国。

1959年6月底，文学家、考古学家郭沫若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赴河南考察。

在安阳，他专门考察了殷墟遗址及新发现的王裕口村商代“圆形殉葬坑”。眼前三千年前的都城遗迹与殉葬遗存，让他深受触动，写下《观圆形殉葬坑》一诗，开篇写到：

洹水安阳名不虚，三千年前是帝都。

根据后来的综合研究，我们已经知道，公元前1300年盘庚迁往殷都、到公元前1046年帝辛亡国，经历了8代12位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