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竟藏有洛阳同名“白马寺”?

洛阳有座白马寺，建寺至今1900多年，是中国佛教的发源地。成都也有一处唤作白马寺的地方，虽然无法与洛阳白马寺在佛教中的地位相比，却也是巴蜀文化的重要承载地之一。

有趣的是，两座白马寺还有一个相似的传说，都与“白马驮经”有关。据《华阳国志》所载，东汉明帝时，佛法初入中土，有西域僧人以白马驮经至蜀地，并在此处寺院暂驻。

白马寺在历史上曾是成都城北颇具规模的寺庙，明末毁于战火，清初重建，后逐渐衰颓。岁月更迭，仅余寺名，佛寺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中。

金牛白马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石碑（图源“金牛文体旅”）

关于白马寺，民间流传着不少轶闻典故。昔年寺中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甘甜，旱年亦不干涸，周边百姓皆赖此井为生。后寺庙倾颓，井亦被填，今人已不知其确切位置。又有传说清末有僧人云游至此结庐修行，募化重建寺院。无奈时局动荡，终未能成。那僧人在街角搭了个茅棚，早晚课诵，街坊们有时给他送斋饭，听他讲佛经故事。

街上曾有一株千年银杏，树干需三人合抱，枝叶繁茂如华盖。春天嫩绿可人，夏日浓荫蔽日，秋来满树金黄，落叶铺地如锦。树下常有过路人歇脚，久而久之竟成了小集市。后来树老中空，一年雷雨之夜被劈去大半。这些传说真伪难辨，却从一个侧面证明这寻常街巷的悠久和历史的厚重。

明代《新修成都府志》中的“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 ，清楚地描绘了白马寺所在位置，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图源：《舆鉴·金牛》）

至于“白马寺”三字见于方志，则要迟至明代。《四川通志》中记载为“城北要冲，商旅络绎，颇是繁华。”

白马寺地处金牛区，历来是成都北门外的交通要道。自秦汉以来，此地便是由陕入蜀的必经之路，商旅往来，车马不绝。

此地不独为商贾聚集，也跳动着历史的脉搏。1937年，成都市政府在白马寺设立了成都市第二乞丐教养所，“教养兼施”，对乞丐收容管理。1939年，成都市政府在白马寺成立了救济院，分设游民、孤儿、老废、妇女等四所，后续又将孤儿所改为儿童教养院，同时兼办强民工厂。

这“一所”“一院”为因战争断了生计被迫流落街头的人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庇护。

白马寺街位于“铁半城”区域内，与“铁半城”有着紧密的地缘联系。

“铁半城”是指成都火车北站到荷花池、人民北路，再到西一环路往西的沙湾和通锦桥片区。从20世纪50年代初开始，随着成渝铁路的建成通车，铁二局、铁二院、成都铁路局机关相继落户成都，以火车站为中枢，沿人民北路纵向分布，沿一环路横向排布，铁字号单位迅速在城北聚集起来。白马寺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这一区域范围内，周边有成都铁路局机关、下属单位等众多“铁半城”的标志性元素。

许多居住在这里的铁路职工经常从这里出发，踏上远行的旅程，很长一段时间不见踪影。等他们回来不久，报纸上就会出现又有一条新铁路建成通车的消息。

四川新华印刷厂也曾设在这里。20世纪50、60年代，这个厂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印刷基地，机器日夜轰鸣，印刷着教科书、文学书籍和各种刊物等。厂区里总是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独特气味，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行色匆匆地穿梭于车间之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印刷厂曾经承印过许多当时的重要著作。如：

现存的白马寺印刷厂（图源：成都方志）

还有许多研究巴蜀历史、地理、民俗的学术著作从这里印制而出，传播开去。在某种程度上，这座印刷厂见证了当代巴蜀文化研究的兴起与发展，为巴蜀文化概念的推广和深化做出了独特贡献。

20世纪20年代开始，白马寺周边因窑厂烧砖取土，陆续出土一批青铜器等文物。1941年，著名学者卫聚贤根据这些文物发表《巴蜀文化》一文，首次提出“巴蜀文化”这一概念，此后才渐渐在学者们的论述中清晰起来。内迁至此的学者们，在战火纷飞中反而获得了观察巴蜀文化的独特视角。他们发现这片土地上的文化既不同于中原正统，也别于江南风韵，自成一体，独具特色。

这里不仅有文化，还有浓浓的烟火。与印刷厂一墙之隔的，是白马寺农贸市场。这里从凌晨四点开始苏醒，菜贩们蹬着三轮车从四面八方赶来，卸下新鲜的蔬菜水果。天蒙蒙亮时，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日的生活晨曲。

白马寺的变迁，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成都这座古城的历史脉络。从白马驮经的传说到今日的繁华街市，其间历经多少沧桑变化。街名犹存，景物已非，唯有人间烟火，千年如一，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不绝。那些消失的古寺、老树、深井，化为了街名、传说和记忆，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而新的故事，还在日复一日地发生，被书写在这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