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旗沽酒
几十年后,早晨在公园慢跑的时候,还会想起三十年前在学校的晨跑。
想来当时学校大抵是扩招了,不仅宿舍不够要住平房,操场也容纳不下。九七年入学,第一个劳动周,是在足球场西边电厂东侧的荒地上除杂草、平土方,后来那里建起了新的篮球场和笼式足球场。
跑道却并无增加,只是足球场周围一圈400米跑道。体育生在二号楼下小操场,普班在大操场。然而仍不够用,于是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个班级在教学楼下花园周边的步道上跑路。水泥路面,没弹性,跑起来板脚。
然而有别样趣味。离花园近,四时总有应季的花开,丁香、芍药、腊梅、桃花,不一而足。尤其丁香,馥郁浓厚,暗淡的灯光下,看不清轮廓,自有阵阵花香扑鼻。
最好的还是雪后,松树上积雪未去,跑至树下,前边的同学跳起拉一下树枝,积雪坠落,后边的同学瞬间白头。骚乱和笑声便回荡于黎明的校园里,即便学生会监督的校友赶来呵斥,也往往不能禁绝。
那时学校考评严格,出操纪律不好,要扣班级积分,积分大约又和班主任的考评绩效之类挂钩,所以很受重视。
有次在二号楼下集合待操,我们和相邻的班级,不知何故有许多同学议论风生,杂音确实不小。学生会纠察的干部过来,矛头直至我班,明显隔壁班的声音大些,他却置之不理。如此不公,让我们很是愤慨。
争辩无果,且以纪律差为名,不许我们跑操,要在原地立正以受处罚。岂能受此侮辱,我决定,全班罢操。那年,我做班长。于是,和体育委员商量后,便带领全班同学回到教室。
未几,消息报告至学校领导。也有学校要批评处理的消息传来,我们在教室里且只读书。少年气盛,无一丝惧怯。回想往事,今日之我,不免汗颜之极。
所料不及,惊动的居然是校党委书记。那时的书记是樊豫陇先生,刚调入学校不久,作风和之前的领导大不一样。他会教我们擦皮鞋不能只擦鞋面,鞋底的侧面也要一尘不染。教我们衣服袖口的商标要剪掉,无论何等的品牌。教我们吃饭要坐在餐厅内的桌子上,不能蹲在室外地上,为此,他还踢过不少男同学的屁股。然而大家并不气恼,他是一位受同学们尊敬爱戴的领导。
那天樊书记来到楼上,把我们几个班干部先叫至走廊,问了来龙去脉,没有批评,却指出了我们的错误,我们几个心悦诚服。又回到教室,和全班同学谈纠纷的化解、误解的消除、纪律的遵守、做人的克制,也令大家心悦诚服。早自习结束,就让我们及时去吃饭。我们担心的处分,也一直没有来,甚至当时他还肯定我们几个的担当与率直。
那时懵懂少年,没有太多感受,后来回想,樊书记正用自己的言行为我们做教育人的示范。后来,我们做班主任、做校长、做教育行政部门的干部,如果我们能更多一份地理解教育,理解学生,先生功不可没。直到今日,每次擦鞋我都不免想起先生。我辈不才,没有入过大学的校门,先生就是我们短暂求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大先生。
到三年级,我们就获得到大操场跑步的资格,因为毕业体能测试在即,需要加强训练,每周三四节体育课是远远不够的。正常出操是绕操场四圈,三年级大约要跑六到八圈,至于我们几个体育稍弱的同学,跑过十圈、十二圈。每次下操,汗湿衣服自不必说,喉咙干裂嘶痛,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饶是我们经常踢足球,也没有短时间四五公里加速跑这般的剧烈。
终于毕业了。
七月初因计算机考试短暂返校,饭后和几位同学在操场散步,人去楼空,荒草离离,几只老鼠已经肥大的超过松鼠。
看台上似乎还是人声鼎沸,跑道上似乎还有尘土飞扬。定了定神,却只有夏风徐徐,斜阳草树。
荥阳一别,已二十余年,年深健忘,诸多往事或有记忆偏差处,敬请同学诸君补漏更正,以圆满吾侪少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