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年间的青莲寺千佛圣像碑
有夹河滩第一古刹之称的甄庄青莲寺,寺中藏千佛殿,殿内塑千佛造像,是当地佛门一处别样胜迹。
清康熙二十年(1681 年)四月初八,青莲寺住持僧宗裕,率僧徒道隆、道智、道源、道奇、道进、道信一众,为寺院立起一通千佛造像碑。碑文书“青莲禅林金粧千佛圣像善男信女祈保平安吉祥如意”,碑体高 172 厘米、宽 72 厘米、厚 21 厘米,由夹河滩本地石匠周德志、常治严仝刻,碑石留痕,记下了当年青莲寺千佛殿的一段往事。
甄庄青莲寺
放眼各地,凡佛教文化兴盛之地,总能见“千佛”相关胜迹:石窟寺里有千佛崖、千佛岩、千佛洞,寻常寺院中则有千佛殿、千佛像。千佛之“千”,本是形容造像数量繁多,佛造像亦有百、万之数,为何独独“千”字成为佛门造像的常用之数,为世人所青睐?答案藏在佛教独有的时空观念里。
佛教以“劫”称极其悠远的时间,分过去、现在、未来三大劫,每一劫又有成、住、坏、空四期。其中现在劫的住劫,是世间安稳太平之时,此间有一千位佛相继出世化导众生,释迦牟尼便是其中之一。这一时期也因贤圣辈出,被称作“贤劫”,此间出世的千佛,即“贤劫千佛”,千佛的说法便由此而来。
寺院中的千佛殿与千佛像,属佛教殿堂造像体系,是在人工营造的砖木殿宇内,以塑、铸、雕等手法造作的千佛造像群,归为寺院古建筑的附属造像文物。其核心是以人工建筑为空间载体,千佛造像或为殿宇核心陈设,或作配属装饰。千佛殿便是寺院中专门供奉千佛像的独立殿堂,是寺院整体布局的一部分,如少林寺、灵岩寺的千佛殿,皆以殿内千佛造像为核心;而小型寺院若未设独立千佛殿,便将千佛像塑于大雄宝殿四壁或主尊两侧,作为陪侍造像,补全寺院造像格局。
关于贤劫千佛,还有一则流传甚广的故事,东晋高僧法显赴天竺取经时,在毗舍利城(今印度比哈尔邦比沙尔)听闻此事,将其记入《佛国记》,《水经注》卷一亦有征引。今译其白话,便于品读:毗舍利城西北三里,有一座“放弓仗”塔,其由来颇有传奇。恒河上游有一国,国王的小夫人生下一团肉胎,大夫人心生嫉妒,称此为不祥之兆,将肉胎置入木匣,抛入恒河。木匣顺流而下,被下游的国王偶遇,打开一看,匣内竟有一千个清秀端正的男婴,国王遂将他们收养。千婴长大后,个个强健勇猛,所向披靡,竟打算起兵攻打上游的生父之国。上游国王得知后满心忧愁,小夫人见其愁容,问明缘由,便让国王在城西建一座高楼,待敌军来犯,她登楼便可退敌。国王依计行事,千子率军杀至城下时,小夫人登楼高呼:“你们皆是我的儿子,为何要犯上作乱?”千子怒斥:“你是何人,竟敢称是我等母亲?”小夫人道:“你们若不信,便张开口,仰头向我。”说罢,她双手挤压乳房,每一乳皆射出五百道乳汁,恰好落入一千个儿子口中。千子见状,方知其为亲生母亲,当即放下弓刀兵器,罢兵休战。他们的生父与养父两位国王,也因此事开悟,成辟支佛。后来释迦牟尼成佛,告知弟子,此处便是他昔日放下弓仗之地,后人遂在此建塔,名“放弓仗”,而那一千个男儿,便是贤劫千佛。
北魏吉迦夜、昙曜译的《杂宝藏经》卷一《鹿女夫人缘》中,也记载有类似故事,文中写道:“尔时千子,欲举弓射,自然手不能举。夫人语言:‘汝慎莫举手向于父母,我是汝母。’千子问言:‘何以为验,得知我母?’答言:‘我若按乳,一乳有五百岐,各入汝口,是汝之母。若当不尔,非是汝母。’即时两手按乳,一乳之中有五百岐,入千子口中。其余军众,无有得者。千子降伏,向父母忏悔……欲知彼时千子者,贤劫千佛是也。”故事与佛理相辅,让贤劫千佛的说法愈发深入人心,民间便有了“雕塑千佛、书写千佛名号、念诵千佛功德”可得福报的说法,久而久之,佛门造像便多以“千佛”为名,成为约定俗成的传统。
世间千佛造像,又分石窟与寺院两大体系:石窟中的千佛造像,鼎盛于北朝至唐代,多由皇家、贵族或民间结社集资开凿,受丝绸之路佛教传播影响,选址多在山林水畔的僻静之地,契合禅修、避世的需求;而寺院中的千佛造像,从唐至宋明清皆有营造,多为寺院住持发起、民间信众捐建,选址在城郭村镇的寺院中,是寺院整体建设的一部分。
甄庄青莲寺街
这般背景下,再看甄庄青莲寺那通康熙年间的碑刻,便更能读懂其中深意。碑文中记载了有名有姓的捐赠者共 288 人,其中不乏众多女香客,李门高氏、李门胡氏、周明河白氏、王门张氏、毛门王氏……一个个姓氏,映出当时甄庄一带佛门的兴盛,也见民间信众对千佛信仰的虔诚,女性信众的踊跃参与,更让这份虔诚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甄庄青莲寺的千佛殿,其核心功能便是日常佛事、礼佛祈福,千佛造像为礼拜之象,殿宇为礼拜之所,融于寺院的日常宗教活动中。一方伽蓝,立千佛殿,塑千佛像,留千佛碑,背后是贤劫千佛信仰的流传,是夹河滩本地佛教文化的积淀,也足以见得,甄庄青莲寺是一座兼具历史底蕴与规格,深受千佛信仰浸润的古寺,在夹河滩的佛教文化史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