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河南安阳,这些地方你都熟悉么.

小时候的安阳没那么多高楼,街口的风一吹就是土腥味,城门影子拖得老长,老辈人一边走一边指点,说这儿曾叫彰德,那条河就是洹河,哪段城墙挨过战火,听着听着心就被拉回去咯,现在再翻出这些老照片,像把一页页老账本摊开,看看你能认出几个地方.

图中这两张老地图是安阳人的路引,黑线像蛛网,城门、鼓楼、小庙都标得仔细,爷爷说当年抬脚就出城,回头还得认门洞,别走岔了去到护城河边,现在导航一开就到点,过去可全靠这张纸,摊在桌上,手指一划就是一条街.

图里耸着的就是文峰塔,砖色发润,层层檐角压着影子,塔下散着几处灰瓦院子,小时候跟在奶奶后头绕塔走圈,她说读书要“望文峰”,图里那片水面贴着树影,一到傍晚风一吹,塔影抖了两抖,像跟人打招呼,现在周边都修得整整齐齐,老味道还是在的.

这个校门口人声嘈嘈,孩子们扎着小辫子、戴着棉帽子挤出门槛,门楣一块白牌写着校名,妈妈指着照片说,那个时候能念书的不多,课间买个白面烧饼就能乐半天,现在学校大了新了,可那股子泥土味的欢喜,一想就清楚.

这一组都是城门一线的老街,青砖城根上贴着大幅广告,胡同里拉着电线杆,路边是推车、黄包车和挑担的身影,爷爷说以前进出城得摸准时辰,城门一落锁,外头里头就隔成了两个世界,现在是红绿灯一换,汽笛一响,城门的脾气早改了.

图中这条静静流的水是安阳河也叫洹河,岸边芦苇一溜儿,石拱桥一孔连一孔,桥面石栏杆被手掌磨得发亮,外婆说天一亮就有人扛网去河汊撒开,收回来的鱼翻着白肚皮,咕嘟一锅就能吃,现在桥修得更壮了,河也净了,老桥洞里的阴凉味还在.

这个圆身歇山顶的砖塔,塔腰上贴满告示,像个会说话的消息筒,另一边的高碑柱方方正正,刻着“廉明”“楷模”这些字,风一刮纸就拍打咔咔响,以前街口消息靠它们传,现在手机一刷就知道了,老办法却更有仪式感.

这几张是老彰德府站的模样,砖券门洞,檐下影子厚,站台上人挤人,行李用破布卷着塞到行李架,爸爸说第一次坐火车就是从这儿出发,车厢里煤烟味、茶缸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现在高铁刷身份证进站,一眨眼就到省城,味道换了,路却更近了.

这个园子叫袁林,图中大台阶铺得宽,石桥肚里一个圆洞,台地上是圆形墓冢,四下立着石像生,奶奶说逢年过节门口总有人拍照,铁艺大门一开一合,门前的树影就晃,过去人来凭门票,现在更多是来走走看看,历史就站在身边不吭声.

图里一串串大棉包码得齐,杆秤咯吱一压,工作人员手臂抡圆,轧机吐出雪白的棉套子,外公说那会儿做活儿靠力气,赶集的日子街面上人贴人,富兴楼前一碗热汤面下肚,抹嘴就上路,现在超市有暖气,棉被还是软软的,手作的热气却不多见了.

这些照片里有办喜事的人家,也有戏台子门面,木梁上吊着红绸,窗棂密格子一层一层,老师说那会儿文化馆、戏院是半个城的热闹心脏,晚上打锣开场,孩子们趴窗缝看一眼,现在电影院灯一灭也是满堂静,可嗓子眼里那声锣点,老城听得最清楚.

这三张把时间往后推了些,城门楼下挂着大字,北大街的百货公司招牌一字排开,货架挤满了呢绒、罗纱,七十年代通水大会人山人海,外公挤在人群里说“水来了”,一句话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现在拧开龙头不当回事,以前得敲锣打鼓才配庆祝.

这个阶段城里开始“冒烟”,钢厂夜里火星飞,烟厂门口挂着大钟的标志,戏院从“人民大戏院”一路长成大剧院,技术员围着电视机琢磨线路,记录本上画满小方格,爸爸说那会儿谁家要是有台彩电,邻居能坐一屋,现在手机一握就是屏,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风一过照样吱呀响.

文峰塔仍然站着,街心的第一百货外墙是整片玻璃窗,里面衣架排得直挺挺,到了九十年代亚细亚商场灯光金灿灿的,夜里像一座会发光的盒子,妈妈笑说那会儿逛商场像进了外面的世界,现在商场更多,热闹也换了口味,人潮却从来没少过.

北大街的人挤成河,牌匾一块接一块,露天市场顶着一色的波纹瓦,摊主吆喝声此起彼伏,小时候跟着大人买衣服,掀起布角看纹路,讲价讲到收摊,回家一洗就穿,现在网购点点手指头,但那种当面抠细节的劲头,还得在市集里找.

这些俯瞰图把安阳铺成了一张布,绿荫大道像缝线,塔影在水里慢慢晕开,环岛车流绕成花,现在楼一层盖过一层,城还是这座城,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一点旧影子,像在人群里突然看见熟人.

车站广场曾经空阔得能跑风筝,站前小卖部卖汽水瓶子冰得牙根发酸,后来文峰立交桥横空一架,红弧一撑,车流从桥肚里穿过去,奶奶看见说真像一把大弓,现在我们开车上桥,几分钟就过城,想起过去推车绕巷子的日子,脚下生风.

这一组是老牌楼宇,大钟大楼方方正正,春风市场门脸朴素,安阳宾馆门前立柱白得晃眼,摄影中心墙上挂着牌匾,叔叔说照一张全家福要挑日头,站姿要正,现在拍照一分钟出片,昔日那声“别眨眼”却老在耳边.

图中这座小白塔个子不高,塔身像一节一节的葫芦,躲在院子深处,另一张是木楼的皮影铺,窗格子斑驳,门头歪着个牌子,老板一拉帘子就能开唱,以前孩子们跟着影子跑,现在舞台换了样,影子却还是那片影子.

这些地方串起来,就是咱安阳的骨架与血脉,以前走城看水、赶集听戏,现在坐车看桥、商场挑灯,日子越过越亮堂,老影子也别丢,等哪天再沿着城根儿走一遭,听一听风从塔檐下滑过去的声音,心就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