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近日上网,看到2025年4月一则“寻找楚博烈士安葬地”启事,发布人系西华人民抗日自卫军指战员的后代。启事称:“我们从睢杞战役烈士陵园出发,前往荥阳烈士陵园,寻找原西华县县长、西华人民抗日自卫军司令、中共特别党员楚博烈士安葬处。纪念碑上众多烈士姓名,楚博二字熠熠生辉,然‘烈士陵园内没有楚博烈士墓’。随后我们便前往楚博牺牲地陕西西安,在西安烈士陵园,工作人员查完后摇头‘陵园内也没有’。楚博司令,您在哪里?西华部队的后人在寻找您。”
告诉这些朋友:据楚博的亲属讲,1939年12月,楚博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于西安,其家属置棺装殓,扶送荥阳土桥沟祖坟安葬。
鉴于此,笔者决定发表这篇文章。希望有关专家、学者尤其是研究西华党史的专家老师及知情人予以修正、补充。
2.写这篇文章,参考的书目、文章,文中有说明。本着实事求是,严肃认真的态度,笔者多方查阅、核实资料,力求事实准确,不敢冒犯烈士。稿成,笔者几次与楚博的八弟、西安交通大学教授楚雍烈(已退休),楚博的孙子、东风汽车集团公司工程师楚翊沟通,并审阅把关。请他俩谈的主要内容是楚博牺牲前后细节。
——作者题记
1937年 “七七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中华民族到了危险的时候。“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国共两党捐弃前嫌,合作抗日,中共取得了合法地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逐步形成。
中共豫东特委设在西华。省委委员、豫东特委书记沈东平担负着开创以西华为中心的豫东抗日根据地的重任。中共特别党员、县侦缉队长侯香山带领武装人员赶走了国民党西华县长潘龙光。1937年11月,经第七专员公署刘莪青专员推荐,河南省长刘峙委任29岁的楚博为西华县长。
楚博原名楚兢烈,字叔和,1908年7月16日出生于荥阳土桥沟村一个耕读世家。其四世祖楚纶,明景泰元年(1450)庚午科举人。五世祖楚荆瑞,明成化二十年(1484)甲辰科进士。六世祖楚儒,明正德八年(1513)癸酉科举人(见明嘉靖《荥阳县志》)。其高祖父、曾祖父均为太学生。祖父为廪生,父亲为生员(见民国荥阳《楚氏族谱》)。据民国《续荥阳县志》记载,其父曾任县筹备自治事务所干事员。楚博毕业于河南省立法政专门学校。
楚博烈士(其族弟楚良提供)
对国民党河南当局来说,楚博可能是西华县长的较合适人选。他人虽年轻,但阅历较为丰富。1930年9月,22岁的楚博考取县长,但他没有急于去当“七品知县”,而只请求做个没有工资只有出差补助的吏治视察员。半年多时间里,他集中精力跑了河南60多个县,调查、了解各地的吏治民情。1931年2月,楚博到渑池任县长。次年1月,又调任封丘代理县长。年冬,楚博被委任为南阳专署视察员。在南阳期间,他认识了乡村自治领袖、彭雪枫的堂叔彭禹廷先生。1933年到1937年,楚博在安徽先后担任芜湖、合肥契税局局长。
然而,令国民党当局意想不到的是,早在1930年秋,楚博在开封就经著名共产党员南汉宸介绍,发展成为中共特别党员(楚博的妻子朱莲超与南汉宸的妻子王友兰既是护士学校的同学又是结拜姊妹)。只是不久,南汉宸应国民党陕西省主席杨虎城邀请离开河南出任陕西省政府秘书长,楚博与党组织的单线联系才暂时中断。
1937年9月重建的中共河南省委,省委机关曾一度迁至开封县街如意斋胡同14号楚博家中。省委秘书长张漫萍(荥阳人)与妻子楚凤仙(楚博的二伯父的女儿,堂姐)带着女儿,以住亲戚家为名,掩护省委机关的活动。省委负责同志经常在这里碰头开会,省委的一些文件也在这儿印刷。更令国民党河南当局始料不及的是,楚博到西华后,与共产党唱和呼应,使西华县、区、联保、保这四级政权基本上掌握在中共手中。
其实,当时的楚博对县长一职兴趣不大。他向亲属表白,自己很想到革命队伍中搞武装斗争,不愿到国民党政界供职,更何况是去激流漩涡、险象丛生的西华。但国难当头,民族危难,他深知个人的命运与祖国、民族的兴衰息息相关。只有发动群众,全民抗战,打败万恶的日本侵略者,亿万同胞才能跳出虎口,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彭雪枫得知楚博将主政西华,特意派人给楚博送来一封信,大致介绍了中共豫东特委及沈东平的情况,并建议他与沈东平多接触,共谋抗日救国大计。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上帝给青春年华的楚博留下的人生轨迹已经很短,两年后他的生命之火骤然熄灭。
唤起民众
在豫东黄泛区形成之前,日军在豫北施行血性侵略之时,中共河南省委已经在未沦陷区宣传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动员全民抗战,号召“三千万河南同胞,应齐步踏上火线,配合主力部队,掌握住有关战局轻重的中心地——我们的家乡河南”。
1938年2月,时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兼河南省政府主席的程潜在讲话中,号召全省人民“抱定焦土抗战的决心,均准备用自己的头颅,自己的鲜血,来筑河南的最坚固堡垒,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战不离乡,死不投降,以保卫我们祖宗的坟墓”的实际行动,来保卫河南”。
民族的生存高于一切,消灭日本侵略者高于一切!深夜畅谈,楚博对抗日救亡的见解与豫东特委书记沈东平高度一致。楚博说:“我来西华当县长,可谓受任于日寇疯狂入侵之际,奉命于国家民族危难之间。我深知,抗日救国是当务之急,作为一县之长,本应带领全县人民群众,不分政党派别,不论贫穷富裕,同仇敌忾、齐心协力抗击日本侵略者。”说到这儿,他十分激动:“我从洛阳来西华,一进入西华县境,到处可以听到抗日的呼声和歌声,西华人民是有血性的中华儿女,我感到抗日有希望了!”沈东平说:“楚县长的拳拳报国之心令人感动,你的到来是西华开展抗日救亡运动的最有利因素,我们真诚地欢迎你。我也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中共豫东特委是真心抗日的,一心希望与县国民政府密切合作。只要抗日,我们真心诚意地服从县国民政府的领导。”
血气方刚的楚博到任后,与中共人士广泛合作,建立了广泛的民族统一战线,为开展西华抗日救亡运动而奔波忙碌。中共河南省委还选调开封市委书记、楚博的堂姐夫张漫萍到西华协助沈东平、楚博工作。楚博聘请张漫萍、沈东平为县政府秘书。经沈东平推荐,兼任县抗日动员委员会主任的楚博任命中共西华县委书记王子英为委员会秘书。楚博及其家眷、沈东平夫妇以及张漫萍、王其梅、刘作孚等中共豫东特委委员均居住在县政府大院,以便于联系和沟通。县政府大院也是中共豫东特委、西华县委的办公场所。
中共豫东特委在西华三岗(陵头岗、苗里岗、都城岗)举办抗日干部培训班,绝大多数学员是共产党地下组织发展的新党员以及着重培养的入党积极分子。为了掩人耳目,学员入校时进行了考试、出榜。得知此情,楚博摆脱顽固分子的阻挠,只带一名随员到陵头岗培训班参观。
《周口日报》2025年7月11日“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特刊
站在雪花纷飞的操场上,看到有的学员光着脚跑操,楚博感动地流下了眼泪。给学员讲话时,楚博把手枪摔在桌子上,慷慨地说:“我们是伟大的中华民族,中国是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又是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口的大国,一个小小的日本却来欺凌、践踏和蹂躏我们,实在是奇耻大辱!凡是有血性的中华儿女,能不奋起抗战吗?!能甘愿当亡国奴吗?! 我们要用血肉之躯,筑成钢铁长城,抵抗日本的侵略。我相信,只要坚持国共合作,不再打内战,举国上下一致抗日,我们一定能够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保证和全县人民一道,坚决把抗日斗争进行到底!”楚博当即掏出10块银元,让干训班学员改善生活。
他对沈东平说:“你们的训练班办得好,中国人民只要有此精神,绝不会亡国。我也要办这样的训练班。我负责筹办,负责经费,你们出人,负责教学讲课,多训练一些青年人,把广大群众动员起来,守土抗战打游击。”
据《三岗烽火——西华抗日革命根据地纪实》(作者张恩民、王保清)一书介绍,筹办下期培训班,黉学的房子全部腾出,教室、寝室容量较第一期扩大了近一倍,可容纳近400人。楚博强调:“这一期干训班很重要,学员毕业后,我打算把他们充实到联保处和各区武装,按干部使用。因此,招生时要严格把关,学历至少要高小毕业,五官端正,身体健康,更要有抗日爱国的热情。要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那些有劣迹、抽食鸦片者,坚决拒之门外。”
据《河南党史人物传》“楚博”章节(此章节共24页)介绍,从1938年2月开始,西华县政府在县城黉学连续办了第二期、第三期抗日干部训练班,楚博任抗训处主任,侯香山任副主任兼大队长,豫东特委派王子英、刘作孚等人讲政治课,侯香山等讲军事课。楚博经常到训练班视察,听取师生意见,及时解决各种困难和问题。第一期培训的对象主要是全县保甲长和自卫队分队长。结业时,楚博给他们下达任务,每联保训练农民自卫队10~12人,作为抗日骨干战士,这就成为后来西华人民抗日自卫团组成的基础。参加第二、三期培训的,除西华的进步青年和学生外,还有来自淮阳、扶沟、沈丘、商水、项城、太康等县的师范学生、小学教员和农村青年。共计培训抗日骨干近1000人,其中二三百人被选送到延安等地学习深造,其余的分配到西华武装部队和农村工作。大多数学员后来成了豫东抗日的骨干力量,一些人后来成为各级党政军机关的领导干部,仅军、师级及地厅级以上的干部就有100余人。
1938年4月,经沈东平、张漫萍、刘作孚等同志证明,楚博重新举行了特别党员登记(一说1938年10月由彭雪枫介绍,成为特别党员)。